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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已經從遺匠盟的軍陣中穿梭而過。
身后的空域驟然合攏,所有的聲音同時回歸,時間都仿佛剛剛恢復流速一般,韓無咎猛地朝著后方望去,遺匠盟原本被破開的陣型正在重新收束,但晏沉舟卻已經飛掠到了陣尾,神色近乎扭曲,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誰……是誰?!!”
蘭摧玉懶懶散散,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們一個,只徑直馭舟,朝著落星城而去。
“查……”晏沉舟在舟上來回踱步,腦子里被那股可怕的念頭幾乎要逼瘋:“不,不能查……查不了……那是誰,他是誰……”
他猛地撲到照器爐身邊,在它身上重重拍了一下:“他是誰?!”
“呼——”照器爐的爐口霍然打開,對著他重重噴了一下。
晏沉舟的臉頓時黢黑一片,兜帽也落了下去,露出了一張有些慘白到近乎失色的臉。他瞪著照器爐,后者卻忽然朝旁邊挪了兩步,然后三足一曲,碩大的身子震得靈舟一沉,直接坐下開始裝死。
沈知機和宋歸塵已經來到了靈舟外圍,晏沉舟一眼看到他們,這才明白靈舟的陣法竟然還在。
越發襯得剛才像是做了一場夢……
他對自己施展了儀容術,請兩人進入舟內,照器爐卻是又轉了轉身體,將正臉對準了小舟的方向,像在目送什么。
舟內,三人都是慘無人色。
好半天,晏沉舟才開口道:“今日之事,我會稟告盟主……”
“你們盟主怕是也不管用。”沈知機直截了當,冷冷道:“他絕非此界該存之人。”
晏沉舟嘴唇抖了抖,緩緩閉目,又強行調整了下呼吸,道:“那把劍,確認在他身上?”
“不然呢?”沈知機的聲音再次傳出,宋歸塵將想要說出口的話吞了下去。
晏沉舟剛調整好的呼吸馬上又亂了,他遏制住自己的想法,道:“是……那把劍么?”
照器爐的反應其實已經驗證了一切。
但,誰敢信呢?
沈知機和宋歸塵的臉已經像是蒙上了土色。他們也不是傻子,一個令天地都失格的存在……一把絕不可能出現在下界的古兵……這種組合的指向性,已經極度明顯了……
“說實話吧。”沈知機直接開口,他這次上舟,其實就是為了確認一件事:“你們之所以帶著重器來尋,是因為收到了上面的消息吧。”
不愧是觀象一脈。
晏沉舟很想扯扯唇角給他們一個贊賞,奈何口中發苦,只能抽了抽臉皮,略表敬意,道:“是偃尊。”
此話一出,沈知機和宋歸塵都不約而同感到了暈眩。
匠道祖師,偃珩。
“其實在你們天垣尺動的時候,照器爐和萬衡盤也都動了。”事已至此,晏沉舟也不再隱瞞,道:“但這畢竟是重器,我們也不敢保證到底是真的有神器降世,還是某種規則波動,故而并未出手搜尋。”
他斂了斂眉眼,道:“直到不久前……盟主夢中接到偃尊提點,說下界出了一件無主殘兵,遺匠盟若能尋回……或有機會再召天榜。”
舟內又是一陣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消化這個消息。
量天閣原以為是世間又出了什么天極神兵,遺匠盟則認定那是一把需要被修繕的古器殘兵,即便雙方各懷目的,可卻都沒想到新出的神器還是原來那把……而且,依舊不是他們能隨意借觀。
就在這時,沈知機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對晏沉舟道:“我閣閣主有令傳來,請晏副盟主放行。”
他們在遺匠盟的靈舟上,尺令被攔在了舟陣之外,晏沉舟比他們還著急,馬上招手命人松了陣法,那金色尺令一入內便是一聲驚雷:“天榜顯化了!!!”
三人同時呆住,近乎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若天榜顯化,此界中人只要靈臺未閉,幾乎都能有所感應,可現在,那榜分明……
這個消息還沒消化完,又一枚尺令沖了進來,金光四綻:“你們干了什么?!怎么剛顯影就馬上消失了?!!此事速查清楚——!”
又是好久的靜默。
晏沉舟顯然比他們還要大受打擊。
他身形搖了搖,緩緩在桌前跌坐下去,臉色灰敗的厲害。
天榜顯影,代表那兵……也許未殘,根本用不著遺匠盟……
沈知機卻抓住了重點:“什么情況下,那兵能驚動天榜,卻又無法保持?”
晏沉舟抬眸,眼神雖然還帶著巨大的失落,可還是循著煉器師的本能道:“除非那器身邊,有什么東西可以讓它短暫完整……”
那就代表,那兵,依舊還是殘的?
晏沉舟先是抓住希望,可想到今日那顛覆認知的規則級能力,又陡然再次灰敗。
殘兵又如何,那根本不是他們能碰得起的……
“我們回閣。”出了遺匠盟的靈舟之后,沈知機直截了當地開口道:“偃尊下場了……此事要盡快通知謝祖!”
不管那人是誰,都已經不是他們所能隨意靠近的了,事到如今,各家也只能先將自家羽化老祖請下場,也許還有可能在風暴來臨之前,占住一線先機。
遺匠盟軍陣四角,幾道身著不同門派服飾的身影幾乎同時飛掠而去。
所有人都在忙著跟門派高層匯報。
整個修真界山雨欲來。而蘭摧玉這邊,則已經與傅寒燈一起穿過了界門陣,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落星城。
韓無咎依依不舍地告辭離開,蘭摧玉則在日光底下,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身邊是熟悉的市井氣息,行人摩肩接踵,各種聲音的叫賣之聲響做一團,不知哪家鋪子已經提前擺出了紅紙與鞭炮,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將要過年的熱鬧勁兒。
“你看,本尊沒耽誤你過年吧。”蘭摧玉扭臉看傅寒燈,后者似乎還在恍惚,被他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目光躲閃了一下,道:“……如今的修真城,是有些不成體統。”
“?”蘭摧玉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那熱鬧的人群,想了想,道:“也沒那么不成體統。”
他忽然覺得傅寒燈想回來過年是有道理的,這吵嚷嚷,鬧哄哄的人間氣,看久了還挺鮮活。
三人回了浮生苑,傅寒燈將帶回來的東西跟顧清風分了,蘭摧玉卻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擺弄那些木傀儡,急著要往它們身上裝螭晶。
顧清風朝那邊看了一眼,經過了這幾日的風波,也稍稍松了口氣,道:“祖宗要是想過年,咱們今年還是一起吧,人多熱鬧點?”
傅寒燈沒出聲。
顧清風下意識推了他一下,傅寒燈稍稍回神,顧清風又重復了一遍,他才點頭道:“好。”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顧清風一邊挑著東西,一邊道:“不過祖宗就是祖宗,咱們把人伺候好就行,至于以后……咱們誰也不能跟他一輩子,對吧?”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跟傅寒燈都是小小金丹,現在祖宗是劍靈的身份還沒人知道,可一旦有人知道他如今要寄身于劍……他們馬上就會被無數大修取代。
傅寒燈越發安靜,又輕輕點了點頭。
顧清風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眉梢一動,又道:“之前……誤會他是那個,確實是我的問題……我也沒想過那位居然真的下凡了……你,你沒事吧?”
他一開始錯認蘭摧玉是爐鼎靈偶,傅寒燈是真信了的……他一時有些擔心,這家伙可別對那祖宗起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我就留下這些就好。”傅寒燈直接繞過了這個話題,道:“螭母舊鱗可以做地階防具,我手工比你好點,做好了一起給你送過去?這瘴丹……你要是能入藥,也給我送幾顆來。”
他收好東西,下了逐客令:“早點去接小冉吧。”
顧清風張了張嘴,只好先行離開,走前還不忘去跟蘭摧玉打了個招呼,試探地請了罪。
蘭摧玉本來沒打算搭理他,聽到這話才終于給了他一個眼神,道:“罰你在本尊像前跪上三天三夜。”
顧清風急忙謝恩,忙不迭地回去跪了。
蘭摧玉彎了彎唇,直接換了個面對傅寒燈的石凳,一臉炫耀地朝他抬下巴。
看,本尊就是這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