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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外面又飄起了碎雪,鄭云舒卸掉全身的防護術法,連續呼吸了好幾口摻著雪絲的空氣。
木傀儡還在繞著桌子轉圈找手臂,整個院子里都是咯咯噔噔的動靜。
甚至還有其他木傀儡圍了上去看著它找,像是在院子里發現了什么稀罕的新物件。
傅寒燈也將蘭摧玉身上沒用上的緩沖符撕了下來。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靈室再炸一次的準備,唯恐蘭摧玉直面陣眼被沖碎肉身,當著鄭云舒的面化為靈體。
那這事兒就真的藏不住了。
溫景行肯定還要再來一次,不搞清楚蘭摧玉身上的事情只怕不會罷休。
但事情順利,也很麻煩……
傅寒燈雖然不完全懂陣法,但從鄭云舒的反應來看,也知道蘭摧玉肯定是做了有違常理的事。
“傅叔……”院門口傳來顧小冉的聲音,傅寒燈回神,先是答應了一聲,然后去看鄭云舒。鄭云舒立馬識趣地對蘭摧玉一禮,道:“今日多謝前輩賜教,晚輩先前多有冒犯,還望前輩見諒,靈室一事,晚輩自會設法周全,只是他日若有機會,還望前輩不吝指點一二。”
蘭摧玉點點頭,隨口道:“若那靈樞閣有異,你讓他們……”
“蘭摧玉!”
傅寒燈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這家伙真是一句話不找事就心里不舒服,鄭云舒都已經把事情全攬過去了,他在這里拿什么祖宗派頭?!
這還是鄭云舒第一次聽到他的全名,她心中一動,不禁再次朝蘭摧玉看了一眼。
嗯……回去可以委托量天閣查一下到底是哪里的大修。
小院房門砰地關上,顧小冉在外面嚇了一跳,微微睜大眼睛看向旁邊有些尷尬的鄭云舒。
“傅叔……我還從來沒見過他生這么大氣……”她一時有些不確定,這個凌霄劍派的大姐姐到底是好是壞了。
鄭云舒:“……是,是么,他……他以前是什么樣的?”
“傅叔是我見過的脾氣最好的人,他什么都會,做飯好吃,還會打家具,雕出來的小木屋都可好看了,還給我做過會動的小傀儡,我拿去學堂,同窗都羨慕壞了。”
鄭云舒這才后知后覺,自己今日大概真的踩了線……她想到那兩人的關系,一時有些慚愧。順勢岔開話題道:“你不是要學劍么?這樣好不好,我們交換個飛音簡,日后如果劍法上有什么問題,隨時找我?”
“……”顧小冉輕輕捏了捏自己的小乾坤袋,略有遲疑:“姐姐,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因為你想學劍呀。”鄭云舒沒想到這小孩警惕心還挺強,忍俊不禁道:“我剛好會一點,這不就是緣分么?”
院內,蘭摧玉在看著傅寒燈。
后者這次卻沒有順勢說好話,而是直接走向了石桌,將木傀儡的手臂拿了下來,重新往上裝的時候,蘭摧玉道:“你今天已經連續兩次直呼本尊全名了。”
還本尊呢……傅寒燈擰著眉,將木傀儡的右臂卡上,準備裝左臂的時候,才發現有一個木扣不見了。
他在石桌四周搜尋了一下,蘭摧玉輕輕扔了一下手里的東西,又重新接住。
傅寒燈跟他對視,道:“拿來。”
“你今天已經連續兩次直呼本尊全名了。”
傅寒燈沒有再繼續索要,而是從靈府里面重新翻出了一個,木傀儡重獲自由,立刻用力擺了兩下手臂,跟圍觀的弟兄們一起散了。
他在石桌旁坐了下來,擺上一套茶具,泡了杯暖茶。
幾息后,才輕聲道:“剛才吃了那么多桃糕,膩不膩,要不要喝水?”
蘭摧玉走過去在旁邊坐了下來,傅寒燈將一杯暖茶推到他面前,又抬眸看了看空中,道:“又下雪了。”
蘭摧玉不接話,但低頭聞了聞那茶。
傅寒燈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有幾團偏大塊的雪絮落在了他烏黑的發間,銹紅色的肩頭也有雪絲化了又落。
世間魂靈不履地,故而靈體誕生無鞋襪。法衣則是寄身之物的余形,或本源魂引牽出的舊影,但制靈師造靈,若出世便是紅衣,多會回爐重造,因要么寄身之器本就是兇煞之物,要么魂引里壓著未凈的怨念,縱使一時煉成,日后也極易反噬其主。
蘭摧玉雖不像是怨念煞物……可這抹紅落在他身上,偏偏帶上了幾分招災惹禍的意味。
傅寒燈忽然再次想起了顧清風的提議……他是散修,本來就不愛與人紛爭,對于繼續向上修行也沒什么執念,金丹壽數五百余載,于他而言已經夠活,但如今……蘭摧玉的存在正在將這原本清凈的日子攪得七零八落。
把他送回黑水墟,一切是不是就能恢復平靜……
他隱約有種預感,蘭摧玉身上牽扯的,可能是他一個金丹散修根本兜不住的東西。
他拿起桌面上的杯盞,輕輕抿了口茶。
“……你。”他本想直接問蘭摧玉介不介意換一個執劍人,轉念卻又想到他的特殊,任何其他人接手,怕是第一反應都是將他熔了。
蘭摧玉歪頭看他。
“頭發有點亂了。“傅寒燈伸手,微涼的發絲劃過手指,指尖不慎碰到了對方的臉頰,觸感微涼而細滑,傅寒燈的拇指忽然像是有了知覺一般,在上面輕輕蹭了一下。
目光與蘭摧玉再次對上,才猛地將手縮回,起身道:“今日你辛苦了,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晚點我親自下廚。”
蘭摧玉想了想,道:“你今日直呼我全名兩次。”
“……”傅寒燈嘴唇動了動,逐漸有些啼笑皆非,只好道:“那罰我給你買身新衣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