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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不明白,蘭摧玉都闖出那么大的禍了,傅寒燈怎么還這么坐得住。
傅寒燈一向很有耐心,偏頭問顧小冉:“你宋師叔說他是新人?”
“對啊,他們還好奇呢,說你平時都睡到日上三竿,院里靈陣吐氣跟老太太咳痰似的都懶得修,怎么突然交了個這么利索的朋友,還長得特別好看!”
顧清風忙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怎么跟傅叔說話呢?!”
顧小冉捂住頭躲了一下,順勢繞到了傅寒燈那邊,捉住他的手臂,對顧清風做了個鬼臉。
顧清風氣得要抽她,傅寒燈卻是見怪不怪,一邊攔住好友,一邊取出一包炒熟的豆子,道:“你頭里先去,到地給我們占好位子,把菜點好。”
顧小冉馬上遵命辦了。
她風風火火地竄出去,顧清風在一旁道:“你讓她點菜,又要弄一堆沒法下口的甜膩之物。”
傅寒燈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一邊慢慢地走,一邊道:“若我當時沒有跟你說他是靈偶,你第一次見到他,能認出他是血肉靈偶嗎?”
又繞回了蘭摧玉這個麻煩。顧清風倒也不是光吃飯不辦事的,他想起方才顧小冉說過的話,語帶遲疑:“這……你這么一說好像是的,他周身氣韻竟十分圓融通透,毫無尋常爐鼎的邪化濁氣……也難怪周圍人認不出來……”
傅寒燈耐心聽著,并嘗試追問:“那他這種情況……”
“這種情況,要么是煉制時用了凈髓洗靈一類的頂尖秘法——但那代價極大,極少有人會用在爐鼎身上,要么……”
顧清風看向傅寒燈,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要么就是他原胚的魂引極為特殊,可能取自某個靈臺清明、尚存意識的完整魂魄……若是前者,那制靈師的境界與手筆,恐怕高得嚇人,若是后者……那,這制靈師怕是與此人有仇……故意報復……你留著他不是更危險了?!能在完整意識層面刻入偽規則的制靈師,至少得是神游期的大能了!”
神游……
傅寒燈道:“那這原胚魂引,大概是什么境界?”
“這就沒法說了。”顧清風道:“除非他還殘存著自己原魂的記憶,但都被做成爐鼎了……還整天說那么大逆不道的話……反正不可能是無極天圣!!所以你也甭管他是元嬰啊還是神游啊……既然已經變成了靈偶,你就把他當靈偶看就行,總歸以他現在這個狀態,除了惹麻煩沒有任何用處。”
修為越高越容易道法反噬,顧清風現在甚至覺得,蘭摧玉之所以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萬道始祖,卻還沒被雷劈,全靠被人制成靈偶把修為給清空了,不信去問問瑯華祖師,他敢在閉關的時候說自己是萬道始祖嗎?
一道天雷就能讓他萬法皆空!
“你現在最該想的是。”顧清風再次盡職盡責地提醒:“倘若真的遇到了他的仇人,那個活生生的、神智清明的神游老怪,你能不能躲得過去!”
傅寒燈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亥時。
小院里亮著燈,屋堂里間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
桌上的飯菜一口沒動,但一直用靈力保著溫,看上去與剛送來沒什么區別。
“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傅寒燈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一走進來蘭摧玉就聞到了,他睜開眼睛,道:“顧清風后悔了嗎?”
……差點忘了這茬。
傅寒燈道:“悔了,剛才就想來見你,不過我攔住了,說你不肯見他。”
這也是合理的。
顧清風其實就住在隔壁,蘭摧玉只需要展開神識,就知道傅寒燈有沒有撒謊,但他如今寄身于劍,每動一次都需要消耗靈性——最重要的是,這種事完全不需要查證,因為顧清風沒理由不后悔不害怕不對他跪地求饒。
“這五味齋可是全城最好的酒樓。”傅寒燈端來一盤小炒肉,道:“我最愛吃這個。”
筷子就擺在盤子上,蘭摧玉平靜看了一眼,淡淡移開視線,道:“本尊不食五谷。”
“吃東西又不會折壽。”
修士吃東西的確不會折壽,但卻有損道心,口腹之欲是世上最難戒之欲一,蘭摧玉重新看向他,提醒道:“我看你已經金丹圓滿,若要沖擊元嬰,還是要早些收束為好。”
并不是所有修士的心魔都是貪嗔癡怨憎恨,事實上,絕大部分人的心魔,要么長在舌尖,要么藏在被窩。古說食色性也,這一食一色,便是攔住許多人修行之時最大的絆腳石。
想到這里,他又凝重起來:“你有多愛吃這炒肉?”
“……所有食物里,我最愛吃的就是這個炒肉。”
蘭摧玉皺眉,道:“若以后都不許再吃,你當如何?“
他問得如此認真,傅寒燈也配合地給出回應:“我寧肯明天就死,也絕不接受活著吃不了炒肉。”
蘭摧玉臉色變了變,伸手便來收他的盤子,傅寒燈側身一晃,一邊將盤子舉高,一邊道:“不光是炒肉,燒肉烤肉煎肉炸肉我也是極為愛吃的,不光是肉,我還愛吃面食,湯餅烤餅炸餅煎餅也皆是我往常愛物……哎……”
蘭摧玉神色緊繃,直接放棄了對他手中的炒肉攻擊,揮袖掀翻了旁邊的一桌子好菜。
木傀儡在門口駐足,歪頭朝里面看。
蘭摧玉短暫收手,冷冷道:“從今以后,這食色之道,你必須要給我戒了。”
傅寒燈隨著顧清風離開之后,蘭摧玉已經放任自己的神識觀察了一圈。
如今的修真界跟他的認知完全不同,修士們無需開辟洞府,而是有宗門專門劃了地盤和小院給他們租用,故而這里一院接一院,院院皆相同。他意識到如今野外修真已經不復存在,如今的修士像是被養在池中的魚蝦,更甚者,他探查到的幾個金丹,除了今日那城陣法司的為首者和靈樞閣的女修之外,其余根本不能看。
一個個金丹結得跟燒炸的雞蛋似的,裂縫大得能養蟲,擱在他那個時代,也就勉強能跟筑基打個平手。
也只有傅寒燈,金丹飽滿,沉若懸日,一看就是筑基之時底子打得極穩。
他本來還覺得對方境界過低,思索后期要不要另外換一個執劍人,如今看來,這廝竟然是他如今能找到的唯一潛力股。
若非自己如今已經墜入器道,無法直接奪舍人族,這具肉身如今已經被他煉化了。
木傀儡終于意識到室內發生了什么,搖晃著咯咯噠噠的身體,任勞任怨地開始收拾殘局。
傅寒燈看了一眼手中僅剩的一盤好菜,又看了眼蘭摧玉冷酷無比的表情,順手將那盤炒肉收入靈府。
手指摩擦鼻尖,道:“還要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