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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登虛小兒身為祖師，放任小輩如此作為，不得羽化也是活該。”

傅寒燈渾身一震，條件反射地將神識散開，并下意識朝他走了兩步，凝重道：“這種話不能再亂說了……瑯華祖師可是劍道鼻祖……”

“劍道鼻祖……”蘭摧玉忽然像是被觸發(fā)了什么，猛地指向了自己的鼻子：“他是劍道鼻祖，那我是什么？！”

“……”傅寒燈盯著他的面孔，逐漸像是意識到什么一般，輕輕吸一口氣，道：“你，覺得自己是什么？”

蘭摧玉神色劃過短暫的空白，傅寒燈心中更加緊張。倘若一開始他只是覺得蘭摧玉有趣，可現(xiàn)在，他是真的開始頭疼了。

這制靈師，該不會在他的底層意識里鐫刻的，是關(guān)于劍修那群瘋子的……

“我……”蘭摧玉努力思考，直覺自己絕對跟劍修有關(guān)，可空白的記憶卻限制了他的發(fā)揮。他最終只能根據(jù)靈臺上的那段印記，冷靜地道：“本尊乃蘭摧玉，你應(yīng)該聽過我的名號。”

“……”這還真沒聽過。

而且蘭摧玉方才短暫的卡頓，落在傅寒燈眼中就是非常明顯的被人定死了規(guī)則、可細(xì)枝末節(jié)卻不夠豐滿的擬人格癥狀，他與顧清風(fēng)常來常往，對靈偶的情況也算耳濡目染。

蘭摧玉沒有從他臉上看到想要的反應(yīng)，眼神又困惑了幾分，他壓住不快，再次道：“本尊乃無極境天圣者。”

“……”傅寒燈捏了捏眉心，想轉(zhuǎn)移話題，又意識到這個話題根本無法轉(zhuǎn)移，他越發(fā)放輕聲音：“你知道無極是第幾境么？”

“自然。”

“那你知不知道，自諸神隕落，凡人修仙以來，這世上，唯一破無極境者，僅有一人……”

蘭摧玉終于看到希望，也徹底明白為何靈臺印記說他很強了，他再次放松下來，道：“不錯，那唯一的無極境者就是本尊。”

“……”傅寒燈道：“那就是曾經(jīng)的仙道魁首，如今的萬道始祖，那等存在近乎天道，本身名諱便蘊含道則，即便只是心中念誦都可能引來莫測因果，輕則道心震蕩，重則神魂俱滅……”

蘭摧玉的神色越發(fā)放松，他連連點頭，道：“那是自然，尋常螻蟻，豈能承載提及神名的代價？”

“也因此，后世傳書無人敢撰其名，即便偶爾提到，也只能以號代稱。”

蘭摧玉恍然，看著傅寒燈的眼神陡然溫和了許多：“難怪本尊提及自己的名字，你毫無所覺。”

他彎起唇角，帶著些許釋然的憐憫：“原來不是你無知，而是這天下，根本無人有資格聽聞，更無人敢記。”

“……”邏輯閉環(huán)了。

傅寒燈來到顧清風(fēng)的院里時，后者正端著茶杯，一副早有所料的樣子。

但等聽完傅寒燈講述的癥狀，他還是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無極之境？萬道始祖？！這制靈師瘋了吧？！往一個爐鼎意識里灌輸祖師爺?shù)囊?guī)則……”

顧清風(fēng)忽然轉(zhuǎn)臉看了一眼墻上的畫像，先是忙不迭地朝著上方磕了幾個響頭，嘴里嘀咕著冒犯，隨后插了幾炷香，瞧著煙線直直往上，這才松了口氣，回來面對傅寒燈，道：“我建議你還是把他扔回黑水墟，別熔了，這種東西，就算真熔了，下一爐靈偶也沒人敢用！“

制靈師造靈，難免會有些不成樣的，比如有些靈偶神智混亂，性格古怪，或者攻擊主人，這些靈偶，要么被熔掉做為下一爐靈偶的養(yǎng)料，要么就會被丟在黑水墟。

黑水墟是神罰之地，萬道墳場，那里的道解之雨可以腐蝕一切，甚至也包括一些概念級的。

之前顧清風(fēng)就納悶，蘭摧玉看上去并不像是完全無用的靈偶，怎么主人不喜歡了居然也不把他當(dāng)養(yǎng)料……現(xiàn)在他總算明白了。

萬道始祖啊！他底層意識里面埋著這樣一個大雷，誰敢再用？！

發(fā)現(xiàn)傅寒燈欲言又止，顧清風(fēng)的表情凝重了一些：“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若是叫旁人知道……我們制靈宗也就算了，雖然人手一張畫像供著，但我們也知道，道祖前輩飛升無極的時候，這世上還沒有制式靈呢！”

“但要是給量天閣、遺匠盟、回春谷，尤其是凌霄瑯華太阿那些門派的劍修們聽到……”顧清風(fēng)輕輕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你知道那群瘋子是怎么對待褻瀆祖師的人嗎？三十年前，有個散修酒后胡言，說天榜消失，懸鐸不見，說不準(zhǔn)是那位祖師隕落了……第二天就被人在自家洞府發(fā)現(xiàn)，丹田被廢，舌根被拔，渾身上下三千六百道劍痕，偏偏吊著一口氣，嚎了七天七夜才死！”

“而這只是言語冒犯。”顧清風(fēng)一字一句：“你現(xiàn)在這個，是爐鼎、自稱祖師，這在他們看來，比被掘了祖墳還要嚴(yán)重！區(qū)區(qū)爐鼎，竟然敢冠以祖師名號？這不是找死這是什么？！”

事實上，但凡蘭摧玉說的他是某個意外被封印在劍中的什么元嬰啊、神游啊、登虛啊……甚至是羽化境上仙，他們都能勉強相信對方說的是真的，但他說的是無極……這是能開玩笑的嗎？！

那位祖師可是真真正正還在活著的道統(tǒng)源流，是三萬年前第一批發(fā)現(xiàn)人族亦可登天的修士之一，他在醫(yī)道、器道、鬼道皆有建樹，尤其是劍道上面，甚至可以稱得上無人能及！

這千年來，所有人都在說，那位怕是已經(jīng)成為了天道的一部分……褻瀆他，跟褻瀆天道又有什么區(qū)別？！

“你……”顧清風(fēng)觀察他的表情，忽然臉色一白：“不會已經(jīng)用過他了吧？”

傅寒燈眼角微抽：“我是想說，有沒有什么辦法把他底層意識改一下，畢竟他在黑水墟救過我的命……”

顧清風(fēng)還沒開口，隔壁就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兩人同時沖出門去，顧清風(fēng)指著他的院子，震驚道：“你家靈室……這是炸了嗎？！”

靈室專備的防護大門已經(jīng)關(guān)不住過分洶涌的靈氣，五種屬性的靈氣交融駁雜，頃刻間灌入了整個小院，整個院子像是被浸入水底，空氣里生出縷縷波瀾。

傅寒燈沖進去的時候，蘭摧玉剛剛走出靈室，神色間不光沒有任何的慌張，甚至還帶著些許對自己行為的贊許。

顧清風(fēng)在后面哀聲：“完了完了，這下肯定要驚動城陣法司和靈樞閣的人了……”

此處本就是修士集中的居所，不少人已經(jīng)被這動靜驚動，御劍前來圍觀。

神識一掃，幾個持著陣旗、衣襟繡著靈紋的修士士也在快速靠近。

傅寒燈的身影轉(zhuǎn)瞬出現(xiàn)在蘭摧玉面前，不等后者反應(yīng)，直接一勾腰，將人帶入屋內(nèi)，按在里間的床鋪上，低聲：“老實待著。”

原本天真干凈的眼神陡然一斂，變得寒氣逼人。

傅寒燈本來還急著出去，乍然對視忽然心頭一緊，不自覺地改變語氣：“請前輩在此稍待。”

城中陣法司和靈樞閣的人果然很快來了，這兩個分司的名號，蘭摧玉從來沒有聽過。只見一撥人身配長劍，身上還掛著大陣陣盤，應(yīng)當(dāng)是看守城陣的陣修。還有一個女修全身皆是符箓靈簡，指間靈紋跳躍，像是專司靈室陣紋的匠人。

他們到了之后，先是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靈器，在院中輕輕一晃，滿院子水波晃動的靈氣立刻像是收到了什么牽引一般，重新朝著陣基涌去。

這是要把他剛放出來的靈氣全部收回去？！

蘭摧玉直接穿過了傅寒燈在里間設(shè)下的掩息陣，人還沒走出去，就見到外面的傅寒燈忽然踉蹌了一下，顧清風(fēng)急忙扶住他：“傅兄！你沒事吧！”

蘭摧玉：“？”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神色溢出一抹困惑。

他剛才又沒打碎他的陣，這也能反噬？

傅寒燈捂著胸口咳得很大聲，顧清風(fēng)焦急地扶著他，一邊去掐他的脈，先是懵了一下，看了一眼傅寒燈留意的方向，忙又哀嘆：“我就說過，你這靈室年久失修，雖說你如今馬上就要沖擊元嬰，需要大量靈力，但這改陣之事還是要交給靈紋師去干啊！咱們窮是窮了點，也不能拿自己的命不當(dāng)回事啊！”

沖擊元嬰？！

這四個字不光吸引了蘭摧玉注意，也讓幾個正在忙著收攏靈力的陣師投來注視。

這世上，金丹其實不少，但金丹到元嬰?yún)s是天塹，多少人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

幾個人看著傅寒燈年紀(jì)輕輕的臉，不約而同地從空中落下，神色一時凝重了許多。

若當(dāng)真能沖擊元嬰，此等潛力，必須要上報宗門才行。

傅寒燈也意識到顧清風(fēng)吹得大了，忙又咳了兩聲，站直身體對幾位躬身，道：“我如今金丹初期已成，最近確實正在準(zhǔn)備突破中期，需要的靈力是多了點……今日是我疏忽，才出了這樣的岔子，給幾位添麻煩了。”

蘭摧玉挑了挑眉。

他已經(jīng)仔細(xì)探過傅寒燈的身體，對方分明已經(jīng)是金丹大圓滿。他之所以沒有直接跟傅寒燈說元嬰的事情，是因為嬰變需要面對心魔一道，他對傅寒燈尚不了解，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準(zhǔn)備充分……如今看來，他竟然一直在對外隱藏修為，想必自己也在思索結(jié)嬰之事。

蘭摧玉的心情陡然變好了很多。

城陣法司也皆是金丹修士，傅寒燈又刻意收息，他們神識一掃，也只覺得他不過是同輩修為，瞧不出究竟是初成還是將圓。

為首者將傅寒燈上下打量了一通，又與一旁的女修做了一次眼神確認(rèn)，道：“道友進修心切，我等也能理解，但城中靈室皆屬公陣，陣紋毀壞可大可小，按規(guī)矩，你需賠償三十枚中品靈石。”

稍頓，他不知為何朝屋堂看了一眼，放軟語氣，道：“后面會有靈樞閣同道上門重繪靈紋，將陣法恢復(fù)如初，道友若還需改動陣法，最好還是請靈紋師來，不要再親自動手了。

一刻鐘后，城陣法司和靈樞閣的人紛紛離開，顧清風(fēng)終于站直了身體，神色古怪：“他們怎么這么輕易就放過你了？”

城陣法司和靈樞閣的人掌管城中靈脈大陣，往日有人炸了靈室，即便是按例交了罰款，多少還要給一些孝敬，才能把這事壓下去。更不可能主動說后面還會過來幫忙繪制靈紋，君不見多少人靈室毀壞，欲哭無淚，后面只能自己高價請靈紋師來修繕處理。

無他，靈室是修煉之基礎(chǔ)，沒了靈室這輩子就只能止步不前了。

傅寒燈將目光落在了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