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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怎么敢從黑水墟那種地方撿靈偶的？”

蘭摧玉重新恢復(fù)意識的時候，便聽到了一個壓低的聲音：“還是一個爐鼎靈偶！”

他睜開眼睛，自然而然地從床上坐起來，偏頭去看向交談的兩人。

說話的人完全背對著他，正在整理一些瓶罐符箓，另一人則側(cè)著身，一邊聽著對方說話，一邊在朝他這邊看。

四目相對，對方先是一怔，旋即露出笑容，道：“醒了？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顧清風(fēng)跟著扭臉去看蘭摧玉，神色變得有些復(fù)雜。

傅寒燈已經(jīng)徑直朝他走去，蘭摧玉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目光從對方帶著些許灰粽的眼睛，再到還算高挺的鼻梁，以及線條明顯卻帶著笑意的嘴唇。

眼珠不動聲色地下滑，將他脖頸的比例，肩背的寬度，再到簡樸的布藝束腰，還有衣服下擺隱隱的布料殘缺——

這肉身肉眼丈量，倒也稱得上勉強可用。

只是修煉一道，最重要的還是丹田，這就需要更深的接觸來驗證了。

他的視線在對方腹部多停了片刻，后方的顧清風(fēng)臉皮已經(jīng)開始抽搐，傅寒燈也不自覺地停了一下腳步，微不可查地縮了縮腹。

蘭摧玉倒也沒急著馬上驗貨，他重新將視線停留在傅寒燈的臉上，沒有回答對方的任何問題，而是直截了當(dāng)?shù)氐溃骸笆俏揖攘四恪！?

這當(dāng)然是陰差陽錯。

那天傅寒燈重傷落在他身邊，血流滿地，而他又被封入劍中太久，靈性泯滅，神志不清，乍見鮮血便本能汲取，終于得以從劍中逃出，第一反應(yīng)便是撲到對方身上準(zhǔn)備奪舍。

可他卻忘記了一件事。

他吸收了對方的血，就代表接受了對方的契，即便當(dāng)時傅寒燈重傷在身，而自己神智混亂，但這無意之間定下的初契，依舊起了效果。

于是，原本的奪舍就變成了救人。

救都救了，當(dāng)然要讓對方知道才行。

傅寒燈對此倒是沒什么意見，雖然他記得當(dāng)時對方撲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表情有點……兇。但自己活下來了是事實，他嗯了一聲，道：“我記得呢，這是我朋友顧靈師，我特意找了他來為你瞧看。”

蘭摧玉還記得自己醒來時聽到的那兩段話，他雖不知靈偶是什么東西，但卻知道爐鼎的意思，他重新看向顧清風(fēng)，話卻是對著傅寒燈說的：“看來你找錯人了，這位朋友眼界太低，連本尊是什么身份都瞧不出來。”

從把人帶回來開始，他還沒來得及跟蘭摧玉有過太多交談，乍然聽到這話，眸中劃過一抹錯愕。

顧清風(fēng)也沒想到這小靈偶居然一張嘴就是攻擊，下意識道：“我可是三階制靈師……”

“制靈？”蘭摧玉敏銳地捕捉到了新的知識點，他雖然記憶全失，卻也知道靈多天生地長，哪有什么制靈一說：“搞邪術(shù)的？”

顧清風(fēng)：“……”

他眼睛瞪圓。

想反駁卻忽然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制靈師這一行，的確是從邪術(shù)里脫胎出來的。以聚靈臺加速培育，將偽規(guī)則刻入底層意識，再以殘魂碎識做引……說好聽點，是為了補天之缺，說難聽點，可不就是‘搞邪術(shù)’？

他深吸一口氣，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制靈如今是合規(guī)合范的正經(jīng)之道，如今天地真靈近乎絕跡，如果沒有我們制靈師，這世上哪里還有靈可用？”

說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向一個靈偶解釋……不由又朝著蘭摧玉看了過去。

被制出來的靈統(tǒng)一被稱為制式靈或者靈偶，這類靈體不光可以調(diào)整性格還能重新擬定人格……換句話說，面前的小靈偶自稱本尊，甚至高高在上，都不過只是人為的設(shè)定而已，他干嘛要跟他解釋那么多？！

“如此說來，你們現(xiàn)在不需要刀？不需要劍？打架的時候只比誰養(yǎng)得靈偶多？”

蘭摧玉對如今的修真界產(chǎn)生了強烈的好奇。

他猜測自己被封印了至少有數(shù)百年，甚至可能千年之久，否則這個世界怎么看上去跟他的認(rèn)知完全不一樣了。

顧清風(fēng)又開始瞪他。

蘭摧玉的眼神干凈而天真，他好像真的只是在好奇，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極了嘲諷，你說你們制靈師這么重要，難道現(xiàn)在不比修煉，比斗靈偶？打架的時候靈偶排排站？當(dāng)這修真界是過家家還是斗蛐蛐呢？

但他又沒辦法否認(rèn)。

如今靈偶其實大部分都是為主人提供情緒價值，被養(yǎng)在華屋深院之中，他說不出靈偶是輔助，甚至是富修的玩具。否則這就會顯得自己這個制靈師像個笑話……

“你……你一個爐鼎靈偶懂什么！”

蘭摧玉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傅寒燈卻在瞬間感覺到了靈府躁動——是對方的寄身之劍！

他條件反射地看向蘭摧玉，萬萬沒想到只是短短兩句話，他竟然對顧清風(fēng)起了殺心！

“顧兄。”傅寒燈走過去幫顧清風(fēng)收拾東西，道：“多謝顧兄過來幫忙，等小冉下學(xué)回來，我請你們吃飯。”

顧小冉是顧清風(fēng)的侄女，也是他在本家找到的唯一具有靈根之人，顧清風(fēng)也不愿意多跟蘭摧玉說話，一邊提起東西往外走，一邊又道：“我說了，被丟在黑水墟里的靈偶，絕對是哪方面有了缺陷，你還是把他熔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