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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地!了!
那一瞬間,白淵心中已經升起殺意,如果這東西還雙爪抱著耳朵蛄蛹,他會為了族群直接咬死這個亂七八糟、擺爛躺平、狼不像狼的東西!
而在他冰冷陰沉地微微抬爪時,那趴下的狼卻并沒有開始蛄蛹,他只是耷拉著耳朵和尾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剛剛的蛄蛹勁兒一樣,把嘴筒子輕輕的放在交疊的雙爪之上、而后慢慢抬頭看向了他。
白淵:……?!
這是什么眼神?!
他、他、他一頭男狼,他、他眼睛里那流動的像水一樣的是什么?!
狼怎么可能會流淚!他四個月的時候就死了媽也只是嚎了一夜沒流一滴淚!
白狼王大受震撼,腳爪微麻。
而林瑭則是安靜得看著這個頭巨大兇悍的白狼,又看看斜前方近在咫尺的三頭死鹿,苦笑了一下、撇開頭、閉上眼繼續沉默。
白狼王的話讓他根本無法回答。
他要如何證明自己?用他現在走路都不自主顛著小屁蹲還拌腿的樣子嗎?那幾頭小崽子都比他跑得快和穩。
至于不狩獵就吃肉,他也沒說要吃啊。你看現在肉就已經在他鼻子前面一點了,他站起來撲一下就能吃到嘴里,但那濃郁的血腥味已經讓他頭痛又惡心了。
本來就心情不好,還要當眾被罵還不讓人發癲發泄一下。
從三天前突然降臨這個世界之后的所有痛苦委屈悲傷堆疊到一起,終于讓林瑭破防了。
既然活不起那還是死吧,反正他也確實沒想活qaq。
干嘛還要訓他,要是真算時間的話,他才是個當狼三天的超級幼崽!而且心理創傷難道不是傷嗎?他傷大發了!
所以白淵和狼群就看到了這么一只超級、超級沒辦法說的怪狼,他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力量——
他每嘆息一口氣就讓他們莫名心里發緊、每抬眼看他們一眼就讓他們想要炸毛。
狼怎么能發出那樣讓狼心情低落的聲音啊!
狼怎么會有那么濕漉漉會在眼眶里滾眼淚的眼睛啊!
甚至這頭狼把腦袋趴在爪子上的側臉都顯得好悲傷、他垂下的耳朵尖都讓狼跟著有點沮喪。
“嗷、嗷嗚……”
老、老大,好奇怪,我會有種想要去舔舔他的沖動。他看起來好讓狼心痛啊?!
三撮黑毛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嘴筒子,感覺有點承受不住。
不光是他,他旁邊還有兩只精英狼也有些焦躁、另外群里已經吃完肉的幾頭女狼更是心軟地發出了幾聲嚶嚶。
就連正在埋頭吃肉的四只小崽兒也突然覺得有點吃不下去,感覺對面的男狼好可憐哦。
不對肚子還沒撐得鼓鼓的呢!要繼續吃啊!
白淵:……
白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腳爪。
【啊啊啊啊發生什么了我剛找到這個監控!為什么我家躺躺那樣委屈無助柔弱地躺在地上?!我要為它發聲!我要為它發聲!!狼群是不是霸凌我狼妹妹了!它們做了什么!】
【嗯……做了什么呢……好像白狼王也沒做什么,哦,就是把它拋飛到了鹿旁邊、對它吼了一句?】
【什么?!大白竟然吼我們美美!它怎么能吼它,它不想要媳婦了嗎!】
【樓上清醒一點,白狼王在狼群里別說吼了,它沒咬過誰啊。北區暴君這個稱號你當是瞎叫的嗎?
你應該問狼躺躺都已經擺爛到這個地步了,這次狩獵也沒參加一點還在地上蛄蛹,白狼王為什么還沒咬它只是吼它一聲。
以及我再強調一下,狼躺躺它不一定是女狼,它有一半可能是男狼!不要亂安排cp!】
【沒錯,樓上說的才是重點,別看現在氣氛比較僵硬,但其實有點詭異,白狼王看剛剛的樣子好像是要動嘴教訓了,但躺躺一趴地,它就停了。哦,整個狼群都似乎停了。為什么呢?】
【唔。我有個猜想,但怎么說呢,不太好說。】
【樓上你賣什么關子,快說,這個行為已經不尋常到可以研究了。】
【咳……那我真說了?】
【說啊!】
【說說說!】
【哦,你們不覺得、嗯,咱們美美躺下的姿勢很曼妙嗎?】
【啊?】
彈幕一停。
【什么玩意兒?】
【就是可能是我剛被綠茶綠過感覺尤為清晰吧,美美那柔弱無力躺下的姿勢、垂下的耳朵尖、閉眼側頭悲傷不讓眼淚落下的樣子,實在是……我見猶憐。】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狼見猶憐了呢?】
彈幕停頓十秒,瘋狂爆發。
【我了個大草!】
【神tm狼見猶憐!狼能產生什么憐憫心!它們滿腦子只有吃喝睡好吧。】
【神tm狼見猶憐!你這是把白狼王當偶像劇男主了嗎?那接下來白狼王是不是應該看躺躺太可憐而給它扔一塊肉?然后舔舔它跟它說站起來以后這片森林里的肉我都給你承包了?】
【笑死,樓上別讓我笑!北區暴君不會有任何心軟,它抬起腳爪了!我賭它馬上就會咬死這個擺爛的廢物!廢物就不該活、草?!】
最后一條彈幕還沒有發完,震驚的草就已經出現在屏幕上。
剛剛都在笑的網友們無一例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白狼王接下來的動作——
它抬起了爪子、卻不是一爪子拍在那銀灰相間的新狼的臉上,它張開利齒、卻沒有咬斷廢物狼的脖子。
【救命!它真的咬下來一塊肉扔給林美美了啊?!】
【接下來是要舔了嗎?!】
并沒有。
白淵只是實在受不了那雙眼睛。
比起其他的狼只從林瑭的眼睛和外部表現看出了悲傷難過,白淵看到了更多。
貧瘠的語言讓他無法說清楚那雙眼中都包含了什么,但不可否認,當那雙眼睛與他對視的時候,他感受到了沉重、悲傷、甚至……讓他想起了失去母親之后他最孤獨無助的幼年時光。
很奇怪。
明明這頭狼已經是成年的壯狼了。
明明他的身體條件很不錯,健康、漂亮。
他甚至落到了他的族群之中,可以安穩活著了。
可他卻痛苦、悲傷、絕望。
他明明擁有了一切,卻像是困于林野之中,失去了一切一樣。
白淵并不是一個溫柔的領導者,他對自己對族群都足夠嚴苛兇狠。因為他要帶領著他的族群活著,一直活著,好好活著。
他也從沒有多余的好奇心和在意,這片草原和森林早已沒有什么存在需要他在意與好奇。
他知道自己的強大,看得清對手的愚蠢。
但他看不清眼前這頭狼。
白淵扔下肉之后微微垂頭,鼻尖幾乎抵住趴伏在地的銀灰狼的鼻尖,他看著他的雙眼。
看,這雙眼睛里有剛剛所有的情緒,但面對著他卻唯獨沒有該有的服從與懼怕。
這雙眼睛并不像一頭狼。
它與其他眼睛格格不入,完全是個異類。
白淵注視著林瑭,微微歪頭。
……但他突然還想看看,有著這樣眼睛的狼還能做出什么狼做不出來的事情。
他不是被那雙眼睛打動有了憐憫之心,只是。
只是——
白淵在那雙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移開之后轉身就走。
只是,【異類】。
在白狼王還不是狼王之前,也曾是被驅逐在森林與草原之中格格不入的一個【異類】罷了。
而現在,森林與草原都在他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