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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瑩也有些好奇,難道謝瑾要把秦主任搖來?
出人意料的是,謝瑾手機開了免提,接通后直接問:
“孟樂,你為了逃課有沒有吃過什么藥,診脈的時候看起來像快死了一樣?”(第17章 沒左手)
“哇,你想逃班?!不行吧,這破地方能逃到哪兒去?”手機那邊傳出孟樂不可思議。
裴瑩抿緊雙唇,偏偏嘴角怎么都壓不住,這就是青梅竹馬的默契嗎?
謝瑾不回答只要答案:“快點?!?
“別啊,哎呀,那藥是我在家翻古籍醫書看到的,有不小的副作用,不能隨便吃,容易出人命?!?
容易出人命?!
謝瑾和裴瑩心生警覺。
“稍等,我換個地方。”謝瑾向申知府示意借一步說話。
很快,謝瑾、申知府、易師爺和老獄醫轉到大堂后面的廊下,聽完孟樂的藥方、使用方法、注意事項和禁忌,汗流浹背。
在他們借一步說話時,大堂的旁聽區吵翻了天,怎么會這樣?不,女醫仙的千里傳音器實在太過驚人。
更令他們沒想到的是,申知府走進大堂的瞬間,怒喝:
“摁住風星文!”
剛才還暗暗向陳郎中比大拇指的風記藥鋪掌柜,被捕快們結結實實摁在地上,拼命捶地踢踹,被捕快一腳踹翻,渾身乏力地躺在地上,雙眼死死盯著陳郎中。
緊接著,捕快從風星文袖子里翻出一紅一綠兩個小瓷瓶,里面各有四位藥丸。
滿堂皆驚,陳郎中震驚地望著這一切,顫抖的手指剛要說什么。
謝瑾特別溫和地提醒:
“陳郎中,心平氣和,不然你會死得特別難看。”
陳郎中此前的文雅作派蕩然無存,一下子癱倒在地,慌亂地試圖控制呼吸和絕望憤怒的情緒,好半晌,蒼白如紙的清瘦臉龐有了些許血色。
見陳郎中終于緩過來,申知府一陣后怕,要不是兩位醫仙來,今日府衙官員將折損過半。
申知府和顏悅色地問:
“陳正業,你可有話要說?”
是的,陳郎中全名陳正業,極具諷刺和黑色幽默的喜感。
陳郎中此前所有的計劃全都被打亂,自認設局之人,忽然暴露在殘酷的現實里,原來自己是枚被棄的棋子,今日終有一死。
申知府坐下的瞬間,胳膊肘支在桌案上,生怕自己坐歪。
孟樂猜的不錯,陳正業上堂前服了“秘藥”,而旁邊的共犯風星文手里有兩種藥,一是解藥,一是死藥。
申知府曾經創下一日審三案的超高效率,狗咬狗的戲碼、不斷反轉的審問過程,都見過無數。
陳正業是替幕后黑手干臟活的,風星文也是一樣,現在事情暴露,黑手決定放棄他,保住風星文。
風星文會在事情發展到無法收拾的時候,或者陳正業支撐不住準備招供時,把毒藥當成解藥,毒藥和秘藥疊加,有立刻斃命的效果。
如果陳正業順利脫身,風星文就會給解藥,兩人連夜逃脫,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環環相扣的局,把刺桐城府衙要員、捕快和在場所有人都算計在里面,就連蒲茵都算到了。
算漏的,只有裴瑩和謝瑾,出身中醫世家的孟樂。
陳正業以為服藥后可以免除刑罰之苦,萬萬沒想到,是一勞永逸地自尋死路。
控制住局面,又有飛來醫館醫仙在旁,申知府跳亂的心漸漸平復,審問重新開始。
局勢逆轉,陳正業為了活命,供認不諱,把如何誆騙病患及家屬,如何算計并馴服病人,怎樣保證有源源不斷的收入和禮單,倒了個干凈。
一時間,旁聽區人聲鼎沸,太惡毒了,咒罵聲此起彼伏。
不僅如此,陳正業當場表示:
“二位大人,草民愿意賠付蒲氏看病診費和禮單的全部花銷,從此再不行醫?!?
被捆扎結實的風星文,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申知府當然不會放過他,凜然問道:“風星文,你與陳正業合作多年,當同罪處罰。”
“自今日起,凡有受害病患及家屬擊鼓來告,你們必須應訴,并照價賠償,若有違者按《大鄣疏律》處罰?!?
裴瑩和謝瑾相視而笑,好了,按刺桐城受害病患和家屬的數量,這兩人大概每隔半個月就要挨一頓板子,罰不少錢銀。
只要他們不斷應訴、不斷賠償,就能活命,但又有幾個人能囤積數目驚人的錢銀而不花銷的?
等他們賠不出來,就有相關刑罰問候,賣田賣地籌款,今日真是他倆“好日子”的開始。
陳正業和風星文兩人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相互恨得牙根癢癢,但遇到申知府這樣的官員,也只能共同面對。
好在,眼下只有蒲氏一家起訴,其他家只要生兒育女的,也不會找上門,他們就還能過日子。
萬萬沒想到,申知府繼續:
“易師爺,速速草擬一份公文,貼遍刺桐全城,凡到陳家醫館、風記藥鋪,買生子藥和促孕藥,提交收據帳目,皆可得到相應賠償。”
易師爺提筆一揮而就,上呈給申知府過目。
申知府當堂審閱后吩咐:
“此告示傳抄后貼至全城告示欄,旁聽百姓也可奔走相告。”
旁聽區又一陣喝彩:
“刺桐城明鏡高懸!”
“謝知府大人為民主持公道!”
“實乃刺桐城百姓之福!”
“謝知府大人!”
“謝通判大人!”
“……”
公堂之下,陳正業和風星文二人面如土色,癱得不能再癱。
心知肚明,這場官司輸了,幕后掌柜的定然放棄刺桐城,去其他州府郡縣重新開始。
可當初賺得盈余,上繳了大半,他倆該如何償還其他病患和家屬?!
凡舉告者提供收據帳冊,他倆就要如數賠償,兩人瑟瑟發抖,這太像凌遲了!真不如一刀了結來得痛快。
可是,能活著誰想死?不甘心!
……
申知府和柳通判端坐在堂上,不錯過他們細微的神情變化,絕望但暗藏不甘。
把他們抓來以后,府衙半數官員都在計算搜出的明帳暗冊交易往來,天價藥方和藥材的利潤,有六成都要上繳,錢物去向不明。
他們名下的房產商鋪良田等,按現下價格計算,只夠十份蒲茵賠付。
按裴瑩提供的線索,整個刺桐城內的受害人戶過百。
易師爺擬寫的公示,一是為了徹底撕掉他倆的“美名”,告誡百姓不要再輕信上當;二來,今日判決公示以后,會有更多受害人擊鼓上告。
申知府一拍驚堂木,開始走流程:
“今日桑家狀告陳正業、風星文一案結案,判桑家將所有家產悉數賠給蒲氏,抵換侵吞的嫁妝。數尤不足,特充作苦役,此生不能再回刺桐城。”
“二,桑家狀告陳正業、風星文一案結初,陳風二人欺詐哄騙財物等事,人證物證俱在。判他們歸還蒲氏藥費診費和禮單(等同數額)?!?
“三,陳正業服藥裝病,試圖愚弄官員,免除刑罰;風星文暗□□藥,試圖栽贓陷害官府未遂。人證物證俱在,判入獄五年,以儆效尤?!?
“退堂!”
“威武!”
捕快把陳風二人押走,旁聽區百姓們潮水般離開。
申知府關閉視頻直播,把手機接上移動電源,如釋重負,第一次直播真有些緊張,好在一切順利。
柳通判羨慕得不行,但礙于兩位醫仙還在不能失禮。
申知府走近后,恭敬道謝:“感謝二位醫仙,不然……”后果不堪設想,雖然早有防備,但怎么也沒想到幕后黑手會如此決絕。
裴瑩和謝瑾立刻表示不用謝,時間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蒲茵雖然去辦手續,但蒲家馬車始終等在府衙外,車夫見她倆出來,立刻相迎。
馬車上,裴瑩伸了個大懶腰,庭審那么復雜又冗長的流程,看都看累了,再次證明電視劇都有欺騙性。
謝瑾像平時一樣安靜,直到被顛得有些受不了,小時候看過古裝劇的,誰不想騎馬坐馬車?
現在,嗯,距離產生美。
裴瑩看了一眼運動手表,好嘛,難怪有點餓,已經下午三點半了。
謝瑾從醫院文創包里拿出牛肉薄脆分享,兩人嚼得嘎嘣脆,真香真好吃;又喝了飲料,終于吃了半飽。
裴瑩怎么也沒想到,當初自己只是略略懷疑,多問了幾個人,能牽扯出刺桐城這么大的醫療騙局,今天被詐騙數額驚到了。
每個行業都有良莠不齊的情況,有盡職盡責的鄧醫官莊醫官,日常過得清貧檢樸,也有陳郎中風掌柜那樣,利用學識經驗使詐謀利的。
不論古代還是現代,一直如此,從未改變。
謝瑾問出自己的困惑:
“裴醫生,數額這么多,怎么不判死刑?蒲茵是救回來了,還有那些沒救回來的呢?”
裴瑩有些無奈:“民不舉官不究的,而且這邊平均成活年齡比我們低得多,整天為生計奔忙,養家糊口都來不及?!?
有種花家現在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放眼全世界也沒幾個國家能做到。
人命輕賤或是貴重,全看社會制度與實施。
偏偏正在這時,謝瑾的手機不斷有新消息提醒,點開一看,中醫科微信群里一條又一條消息:
“我科謝瑾威武!揚我中醫威名!”
“謝瑾最可愛!”
各種表情包比煙花還閃爍耀眼。
謝瑾最受不了這樣的群夸夸,但又不能屏蔽群消息,只能當沒看見。
裴瑩從感慨中回神,被壓制的好奇之心熊熊燃燒:
“謝醫生,要不要說說孟樂的事情?他怎么知道有這種藥的?”
謝瑾面無表情的楞住三秒:“如果我說出去,他就和我絕交。”(詳見今日小劇場)
“行吧。”裴瑩嘆氣,自從穿越以來,謝瑾就成了中醫科的寶,不能隨便追問,甚至不能約出來。
啊……好想知道。
謝瑾裝作沒事人,看帷裳外行色匆匆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