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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產科醫生因為“一尸兩命”的重壓,到哪里都風風火火,出急診更快。
五分十三秒,魏璋就聽到上面傳來裴瑩的聲音:
“把她扶上來,推車已經到了!”
魏璋的視線在升降籃和孕婦之間來回,再想到金老強調的男女大防,一咬牙:
“蒲奉,你站在籃子外面,從后面扶住她。”
“我把你的左前臂和她的左肩綁在一起,你們先上去。”
“有勞了。”蒲奉小心地把孕婦扶到升降籃里,自己雙腿撐在籃外的金屬條上,保持這個姿勢等魏璋綁好。
“你抓緊,她不能有任何磕碰,”魏璋囑咐完,扭頭喊出最大聲,“上升!慢一點,穩一點!”
保科長和保安小心操控,王強和裴瑩探頭俯瞰,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裴瑩拿出對講機:“icu嗎?要個床位,高度可疑妊娠高血壓糖尿病伴有其他并發癥。”
對講機傳出一串確認附帶詢問:“看起來孕幾周或者幾胎?”
裴瑩深呼吸:“比上次的五胞胎肚子還要大兩倍。”
對講機里先是靜默,然后傳出聲音:“我來請床邊b超。”
“不用,直接送去b超室。”
“行,我來通知。”
裴瑩收好對講機,看著硬撐得咬牙切齒的浦奉,面容憔悴的孕婦和前所未見的碩大肚子,第一次對病人感到恐懼。
保科長和保安們都看傻了,這么大肚子會不會忽然炸開?
但更讓他們心慌的是,孕婦明顯已經奄奄一息,但見到異性靠近時的排斥仍然很明顯。
王強忽然伸手攔人:“別忘了金老說的,這邊貞節觀很重,別病人救回來卻轉頭自盡了。”
保安和保科長瞬間急剎并后退,躲到行道樹、垃圾桶后面。
裴瑩費力解開綁著的布帶,順便罵了句臟話,努力壓制火氣看向蒲奉:“輕一點,慢一點,把她移上推床。”
以孕婦這么大肚子,根本不可能平躺,只能是端坐位或半坐臥位,幸好推床可以調整。
經過一番小心翼翼地折騰,孕婦終于上了推床,緊抓著蒲奉的右手:“讓我走吧,太難受了……”
“住口!”蒲奉的眼睛本來就大,一瞪就成了牛眼,威懾力拉滿。
魏璋騎著平衡車在前面,裴瑩和蒲奉推床盡可能快而平穩地走,邊走邊聞到孕婦身上濃重的異味兒。
裴瑩默默給了評估,孕婦沒得到基本的照顧,但還是盡量詢問:
“懷孕多久了?”
孕婦艱難比出兩根手指。
裴瑩忍不住皺眉,兩個月?兩年?不不不,怎么可能?
蒲奉補充:“二十個月。”
???
!!!
魏璋差點從平衡車上摔下來。
好不容易,推車到了急診大廳,裴瑩眼尖地看到走廊上的周潔,立刻招呼:
“護士長,幫個忙。”
周潔戴著口罩都沒法掩飾內心的震驚,迭聲問:“要不要氧氣枕?上個床邊心電監護?”
“謝謝。”裴瑩強迫自己冷靜。
從急診大廳到急診b超室這段路上,周潔和時萱已經給孕婦上了心電監護和氧氣枕,并換掉了她身上的臟衣服。
在b超室外面短暫地停留,靜脈通路已經建好。
急診b超門打開,剛從醫護樓狂奔過來的女醫師艾佳佳已經準備完畢,看到孕婦的瞬間,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但醫護們最擅長演沉著冷靜。
裴瑩小聲補充:“說是懷孕二十個月。”
艾佳佳掀開孕婦病號服的手一頓,看到布滿青筯、皮膚明顯變薄的腹部,小心地擠了溫熱的藕合劑。
艾佳佳和裴瑩的眼神交流,微一點頭,事出反常必有妖。
b超探頭在超級大肚上來來回回,又來來回回。
裴瑩、周潔、時萱和蒲奉的心,隨著b超探頭上上下下。
裴瑩忍不住問:“有幾胎?”雖然有了想法,但還是想問。
艾佳佳冷靜回答:“沒有孩子,全是液體。”
蒲奉雖然沒聽明白,但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上午在門診各診室前觀察過,醫生們的眼神和現在完全不同。
蒲奉看著裴瑩:“請說實話。”
裴瑩示意蒲奉走出b超室再說,可孕婦緊握著他的手不放。
不論蒲奉再怎么連哄帶騙就是脫不開身。
裴瑩拿了b超室掛在墻上的白板,調轉角度寫給蒲奉看繁體字:“生病,不是懷孕。”
周潔拿了b超報告單,岔開話題:
“裴瑩,你準備把她放哪兒?離不開浦奉放婦產科不方便,實在不行放在留觀單間吧。”
裴瑩為了緩解孕婦的焦灼,向周潔微笑,特別真誠:“護士長沒有你我可怎么辦?”
一行人把孕婦推上了急診二樓的留觀9室,單人病房有家屬陪護床,與暫住留觀的大鄣醫官隔得很遠。
等蒲奉好不容易把孕婦安撫好,收回了自己的手,時萱守在床邊,他才悄悄走出去,看到等了不少時間的裴瑩。
“實在抱歉,”蒲奉深深一鞠躬,“萬分感激。”
裴瑩開門見山地問,邊問邊記錄:“孕婦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親妹妹,蒲茵。”
“懷孕這么久就沒查過?”
“找了穩婆來看過,也請永寧衛的婦科醫生瞧過……都說無恙,不論是她孕時還是過了預產期,他們都說沒辦法。”
“中間有段時間我出海不在刺桐城,不知何故,婆家以她懷妖異為由逐出去,她自己一人在我屋里生活。”
“上個月我回永寧衛,她就已經這樣了,連商戶都不愿意賣東西給她,她只能坐靠,不能躺平不能如廁……一天比一天虛弱。”
“我用重金請來永寧衛的名醫,卻讓我準備后事,我罵他庸醫,然后發生爭執被人揍了,扔到寶船上。”
蒲奉額頭青筯爆起,但很快又平復情緒:“四艘船共五十石米,不知道能不能救我妹妹?”
裴瑩聽得直皺眉,咽下無數臟話,也只能說:“飛來醫館治病救人,并不能死人復生,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她肚子里沒有孩子,不是懷孕,而是生了重病。”
蒲奉仿佛毫無防備被人捅了一刀,驚愕又痛苦的神情令人不忍直視。
裴瑩追問:“她是不是為了懷孕服用過許多偏方?”
蒲奉身形一晃,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是的,她成親兩年未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