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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妻子從容應對:“回大人的話,剛買了五彩黑尾的雙冠子大公雞,現在柴房雞籠里關著,明日一早必定打鳴。”
柳輝微一點頭,先去廚房看了燉盅和食材,再去柴房看公雞,又聽了不少私下告狀的,比如,母親下午大鬧廚房被管事攔住。
就在柳輝仔細查了一翻,想回臥房看妻兒的時候,管家妻又跑過來,壓低音量,老夫人剛才回房鬧著要自盡,白綾已經掛在房梁上了。
柳輝整個人一僵,并沒立刻奔去,而是輕描淡寫:“告訴她,若不想坐馬車,想躺在棺槨里回咸陽,兒子也不能反對。沒官做也比全家人頭落地要好。”
“是。”管家妻從容扭頭但努力憋笑,老太太作惡的日子終于到頭了,痛快,實在痛快。
柳輝守著妻兒直到他們都入睡,才躡手躡腳地回書房,路過母親臥房聽到她在哭,又于心不忍走進去,卻聽到她還在罵。
罵天罵地,罵兒子罵女兒,罵兒媳罵仆從……惡毒得讓柳輝無法接受,直到她罵累了,才發現兒子正在門邊。
“想看老婆子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只是囑咐母親,若您回到咸陽還如此行事,柳氏祠堂或養濟院任選其一。”柳輝提醒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哇的一聲哭了,這次是真哭。
柳輝不得不承認,現在腦海里還回蕩著申知府的那些話,回憶起自己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渾身汗毛倒豎。
忽然想到一樁事,申知府比自己大卻還未成親,身邊整日跟著易師爺……拋開申知府的半邊黑臉不說,一位正四品官員若真心想娶妻,不是難事。
三日后送喜禮,到時問一問。
……
刺桐養濟院
刺桐城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濟院這樣的老弱病殘更加如此。
所以,等申丞趕到養濟院時,里面的人早歇下了,只剩巡值的雜役。
申丞接過燭臺去看養濟院的床、墊褥和被子,看房屋的牢固程度,畢竟刺桐靠海,常有大風過境。
按照登記,養濟院目前有老弱病殘兩百余人,男女分開,都睡在大通鋪上。日常衣食住行有府衙撥款,還有地方富商籌措資料或購買食物衣服。
兩年前的刺桐城,住在養濟院的人過得不錯,饑有飯寒有衣;但現在,撥給養濟院的款項已經沒了。
幸虧刺桐城當地富商的捐助多,不然,養濟院和粥廠一刻也維持不下去。
而現在,富商的財路因為“禁海令”而斷了,受損的財物不計其數,再加上被劫掠的,富商的荷包起碼癟了一大半。
正因如此,“新官”申丞一上任就遇上“養濟院、粥廠”困局,以及“惠民藥局”無藥可發的境地。
申丞在養濟院轉了一圈,相較于上次突擊檢查,這次整改得極好;又轉到距離不遠的粥廠。
粥廠,大籮筐里泡的米也符合要求,保證明日的粥能插筷子而不倒,破損厲害的碗,能補的也都補了,實在補不了都換了新的。
申丞站在粥廠外仰望,整改完成是大好事,但這樣大規模的整改需要很多錢,這筆錢還沒籌到,但養濟院和粥廠已經用到了。
此事,太過蹊蹺。
申丞低聲:“管事,這么多開銷從哪里來?”
管事和小工互看幾眼,架不住申丞刀子似的眼神,還是說了實話:
“五日前,富商林德佑的管家來過,送了一批席子褥子和薄被;大商團蒲家也送了米面糧油過來,都已登記在冊。”
易師爺的眼神一閃,提醒自家大人來者不善。
申丞短暫停頓三秒,囑咐:“明日一早,把重寫的善榜貼出去,讓刺桐百姓知道此事。”
“是,大人。”易師爺又從袖內抽出一張紙,跟著申丞離開粥廠,走到四下無人的偏僻之處,才把紙遞到申丞手中。
申丞不悅:“他們又來找過我?”
易師爺說得很小聲:“今日林家、周家和蒲家都到府衙去過,問大人之前商議之事考慮得如何?”
申丞皺出川字眉頭:“他們這么著急?”
“他們還提醒大人,已有巡撫離開國都城,此行查大鄣海港的走私,也包括刺桐港。”
“呵,”申丞的嘴角勾了勾,又是平時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他們比我這個知府操心百倍,就算禁海也不影響他們賺錢。”
易師爺不再兜圈子:“大人,巡撫也好督軍也好,來者不善;這些富商也是如此,您還是好好思量。”
申丞想了想:“你與我本是同榜的考生,才能膽識并不遜于我。何必屈才當我的師爺?要前途沒前途,要錢沒錢。”
“你看我,殿試第一直接變第八;別人走馬上任都是富庶之地,我來到禁海的刺桐城。戶部撥款和軍餉一年比一年少,整日為錢發愁。”
易師爺卻笑得很開心:“啊,大人,明日出海的官船已經裝滿米面糧油,巡檢司重傷軍士們也已經平穩上船。”
“沒什么要忙,我就去睡了。”
申丞丟出一個想得美的眼神: “有事,明日你隨官船出行,去島上見金通事交接米面糧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