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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失而復得 定要狠狠責罰!
夜幕降臨,許多百姓帶著分得的貢品回家,給出不了門的孩童或老人。
更多百姓眺望光彩熠熠的海市蜃樓久久不愿離去,其中也包括知府申丞和通判柳輝。
兩名畫師在眾人高舉的燈籠燭火下繼續畫,決定不畫好不回去。
圍觀百姓三兩成群竊竊私語,篤定春汛會有滿艙的漁獲,期許可以減稅,甚至還有大膽猜測重新開通海上貿易的。
心里有什么愿望都一股腦地倒出來,說不定就實現了。
這些心愿實在事出有因:
刺桐城和所轄七縣,山多田少,即使風調雨順、努力勞作,收獲的糧食在繳納征糧后所剩無幾。
但出海貿易收益頗豐,做得好不僅能養家糊口,還有年年有余。
所以,刺桐百姓出海經商的傳統延續了數百年或更久,全城“十戶九商”,把大鄣的絲綢、瓷器、茶葉等源源不斷賣到國外。
港口有大鄣發往其他國家的“福船”,也有波斯等國的商船,最繁榮時海上船只過萬,是最具盛名的大港口。
實力雄厚的船家商戶自己有船隊,尋常百姓可以自己攜帶貨物“以工代租”,到大船隊上占了一個貨位,隨船出海去其他港口做小買賣。
可天有不測風云,出海風險太大,所以刺桐城才有這么多大大小小的廟宇,讓百姓去祈求平安。
但去年豐元帝登基后,忽然頒布“禁海令”,斷了許多商戶的生意,許多居住在城內的番商搬離這里,刺桐城就這樣沒落了。
百姓只能把所有希望放在漁獲和耕種上。
這時一名跛腳老漢拄著拐杖,高喊著“讓一讓”擠進入群,撲通跪倒在申知府面前:
“知府大人,小老兒是城東下月村的村正,全村都姓林,方才帶著分食的貢品回去,只看到沙灘上的腳印和船只下海的拖痕……村里兩個孤兒出海去了。”
“這倆孩子前年阿爸出海未歸,阿娘去年夏至守節而死,請大人開恩,能不能派大船出海找一找?”
申丞由內而外的喜悅瞬間消散,大鄣推祟婦人貞潔觀,守節而死的婦人是全家乃至全村的驕傲,她的孩子會被格外重視。
聽到的百姓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孩子出海九死一生,要是死了這戶人家就絕后了!
為了體現父母官的“愛民如子”,申知府立刻傳令給最近的巡檢司(守城海軍),讓他們駕船出海,沿著刺桐城沿海搜尋。
航海經驗豐富的漁民根據下月村和海流方向,判斷小船大概會在什么方位,三五成群地出海尋找。
茫茫大海晦暗無光,風急浪高,別說找小船和孩子,就是此前的載貨量龐大的“福船”都不好找。
隨著時間的流逝,漁民們不再找船,改成尋找孩童的尸體……能保個全尸好好安葬也是好的。
不僅如此,風浪越來越大,漁民們還要兼顧自己和漁船的安全,避免撞上暗礁或者被風掀翻。
三更天,漁民們的船只陸續回到碼頭,刺桐城海防大船也回到港口,交換消息后更加絕望。
這么多船夜尋,別說孩子和船,連塊浮木都沒看見。
坐在德濟門等消息的林村正,聽到這個消息后,抹了把臉,恭恭敬敬地向海防軍士和漁民磕了三個響頭,老淚縱橫地拄拐回村。
精疲力盡的軍士和漁民席地而坐,望著林村正的背影不停嘆氣,許久后有人忍不住開口:
“小島上的海市蜃樓像是真實存在的?”
“太真了,可是風浪太大,船靠不過去。”
巡檢司派出的軍士互相使眼色,往永寧衛所駐軍點方向走去,但經過時并未持腰牌入內,而是轉去府衙。
府衙內,申知府和柳通判正在書房商議如何草擬上報“天降祥瑞”的奏章,聽到有人來報巡檢小旗求見柳通判,心里納悶。
巡檢小旗(最小的海防頭目)叫林永豐,在家排行老七,同僚都叫他“林七”,與柳通判有親戚關系。
林七見到柳通判,就把海市蜃樓看起來是島上實物的發現細說一遍。
柳通判直接給整不會了,忍不住迭聲問:“此話當真?你莫不是做夢吧?”
林七更加小聲:“通判,整個刺桐城都沒有這樣亮的燈籠或燭臺?放在話本里,那真是華彩般耀眼。”
海風呼嘯而過,海市蜃樓的燭光吹不滅,甚至都不晃。
柳通判半信半疑,帶著林七去見申知府,把書房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申知府聽林七說海市蜃樓里面有人走動時,嚇得直接從官椅滑坐在地,要不是摔得屁股疼,只當自己做了什么黃梁夢。
柳通判和林七趕緊把申知府扶起來,書房內安靜得可怕。
申知府哆嗦著手,從書柜里取出一份安神香點上,聞了又聞才拿定主意:“今日著實疲憊,夜黑風浪高,難免有什么邪物作祟。”
“先各自休息,早日開漁后,本官坐巡檢司的船,親自出海一望便知。”
柳通判在官場多年,慣于思前想后地籌謀,小聲提醒:“知府大人,若那島上真的有人,我們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