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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著黃昏奔跑著追向他離別的班車。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長,眼見著遠去的車子只剩下一個黑點。
她再也追不上他了。
她的歉意沒說出口,她的悔意沒說出口。
她的不舍也沒說出口。
想到這。
楊寶珍一把拽扯過秦免的臂膀,緊緊環抱。
突然的動作讓秦免一怔,驚異地看著她。
來不及追尋她眼眶里晃動的水花。
只見她仰起首,傾身而來。
將那個極輕的吻。
落在了他側臉一塌糊涂的傷痕上。
秦免睜大了眼。
愣在原地不知動作。
楊寶珍剛想說些什么。
卻見秦免的目光忽而投向了她身后的走廊深處。
突出的喉結滾了滾,他喚道:
“外婆……”
聽言。
楊寶珍猛地回首。
走廊中央正站著身著病服的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被白紗布遮住了一只眼,另一只眼此時也不知該往何處落……
“哎呀……”
外婆手捂眼皮子,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
“剛做完手術眼睛模糊噢,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唰一下。
兩張臉紅了個透。
二人立馬起身來到外婆身旁,一人攙著外婆一邊手臂。
再不敢看向對方。
…
秦免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到底有多久?
時間概念在檢測儀器的頻響中早已模糊。
小小的他只記得,當他第一次下床時,雙腿萎縮的肌肉讓他根本無力站立。
疼痛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將他麻木。
燒灼融化的皮膚比生生剝落更讓人撕心裂肺。
疼暈與疼醒交錯在每一個日日夜夜。
當他好不容易能揭開纏滿全身的繃帶時。
還必須直面那一身不堪入目的破敗。
“謝謝您的關照,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聽到這一襲與他年齡毫不相匹的話語,再望著他取下了繃帶后還未完全恢復的傷痕。
護士心中不忍。
多少會聯想到家里差不多大的只知道調皮搗蛋的孩子。
出于為人母最柔軟的一面,暫且壓過了多年從業的職業理性:
“你這傷面那么大,如果后續不繼續治療修復……”
她還是止了聲。
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無依無靠,若不是萬不得已,又怎么能放棄治療?
她用一聲嘆息掩蓋過了一腔還未說出口的話。
“那個……”
男孩閃動著盈盈目光,向她問起:
“那個小妹妹,她還好嗎?她有沒有受傷?”
護士當然知道他說的人是誰。
當時從火場抬出來時,兩個孩子緊緊相偎。
他身上融化的皮膚粘連在女孩的衣服上。
是到了醫院才做的處理,將二人分開。
“她倒是沒有受傷。”
護士的語氣有些冷意。
畢竟眼前的男孩舍己為人救下了一條命,然而被救下的人連看都沒來看他一眼。
可一想到那可憐的女孩事出有因,她的話又軟了下來:
“就是被嚇到了。前段時間那孩子還來醫院看了,不知道為什么一直不說話,自己關在屋子里也不敢出門,一跨出門就哭。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父母不在身旁就讓她一個人生活。這么小,還嚇成了這樣,你可不要懷恨她不知恩情。”
懂事的男孩搖了搖頭:
“我想等好一些了,去看看她。”
清秀的男孩剩了半面精致的面龐。
還有那雙斥滿真誠的雙眸,很是漂亮。
他問起:
“您知道她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嗎?”
“你們隔壁村的,姓楊,叫楊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