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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目光里露出一絲疼惜。
淡淡的,又立馬被溫柔的笑意掩蓋了去:
“以后,我和樂樂會永遠在你身邊。”
小小的嬰兒床里發出了新生兒的嗚咽。
楊寶珍搶過秦免手中的碗勺,催促道:
“你快去看看!”
秦免急忙起身,來到了嬰兒床旁。
他瞥了一眼桌臺上的白色手套,遲疑了片刻。
只聽女兒的哭聲漸起,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匆匆消毒了那雙滿是燒傷的手后,彎身抱起了孩子。
紅彤彤的肉團子還皺皺巴巴,捧在他懷里小小一個。
秦免小心翼翼遵照著最標準的姿勢,輕柔安撫。
小人兒乖得很,不過一會兒就沒了哭聲。
楊寶珍看著那擔驚受怕的新手爸爸很是好笑。
看著看著。
她的眼眶被烘得溫熱。
陽光將男人的發絲染上了一層金白色。
他眸中波光微動,系出了一縷縷對于這世間的萬千眷戀。
“樂樂。”
她聽到。
他好似在哽咽:
“我是你的爸爸。”
想到這。
楊寶珍鼻子一酸。
回憶里斥滿眼底的暖陽被現實澆滅,余光所觸只剩下醫院走廊里冰冷的白。
懷抱著女兒的秦免變成了長椅上與她相隔而坐的秦免。
她吸了吸濕潤的鼻腔。
裝作一副平淡的模樣,回應著他的疑問:
“秘密。”
甚至還用俏皮的壞笑掩蓋方才陷入回憶時情緒的跌宕:
“以后你就知道了!”
這時。
遠處的躁動越來越近。
凌亂腳步伴隨著轉運床滾輪的轉響也蓋不去痛苦的呻吟。
醫務人員推著床,家屬緊跟在一旁抹著眼淚心急如焚。
移動床上躺著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他的衣褲被剪開,露出了赤紅的皮膚。
孩子身上多數外皮燒焦脫落,他僵直了身體動也不敢動。
只有大張的嘴巴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大群人圍著危機關頭的孩子從道路走過,向更遠處的走廊深處奔去。
那聲響引得了不少路人注目,有的投以憐憫,有的面露恐慌。
楊寶珍不敢看,連聽到那孩子的哭喊心里都不是滋味。
這是為人母后被強行加強的共情能力,讓她很容易就聯想到樂樂身上。
“秦免。”
她想叫他一起出去買個吃喝填肚子。
當她轉過頭望向他時,她才發覺。
他的目光一直緊鎖在人群消失的走廊盡頭,心系在那場過經于眼前的慘痛之上。
帽檐下,扭曲的皮膚盤纏在一側眼眶四周,包圍著那看似平靜的眸。
可那雙戴著手套的手,正相握著越攥越緊。
白色的手套被擰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坐近了他,將手覆在他的腕間,
想用觸碰去喚回他幾近沉溺的意識。
她當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害怕。
她害怕他陷入自傷的漩渦里無法自拔。
這是他心頭根深蒂固的刺。
即便他早已習慣用平靜掩蓋,裝作毫不在乎的模樣。
她都知道。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釋懷的傷。
包豪斯風格的床頭燈亮起時。
照亮了床頭柜上一雙白色的手套。
“秦免,我不在意,我一點都不在意。”
楊寶珍穿著真絲睡衣,跨坐在秦免身上。
貼身的垂墜材質勾勒出她性感的身型,一頭濃密的長發披肩,略顯散亂。
“關燈……”
秦免睡衣開敞,露出了汗淋淋的充鼓胸肌。
他慌亂地向床頭燈開關伸去手,卻中途被楊寶珍按了下去。
他偏側過頭,不敢看她。
像是在刻意掩飾過自己的半面傷痕,不愿被她所見。
她捧起他的臉,迫使他與她對視:
“我想看看你。”
多年來,他將心里的潰口粉飾太平,卻始終難以直視潛意識里的自怯。
在意與不在意,已經不是她說的算了。
秦免無措地垂眸,將慌張抒寫為卑微。
生怕從她眼里挑出一絲絲嫌惡的顏色。
哪怕一絲絲,就足以將他擊潰的顏色。
“關燈。”
他怯懦了,低聲懇求她:
“關燈,好不好?”
酸澀涌過肺腑,楊寶珍不忍心了。
還是傾身關去了燈。
讓中斷纏綿的二人重新陷入了黑暗里。
“沒關系的秦免。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就說出來。”
她輕輕悄悄在他的唇間落下一個吻。
而后,繼續說道:
“告訴我,也告訴你自己。”
在意與不在意。
是從哪一個節點開始變得異常明晰?
是從他戴上手套與帽子。
再不敢離身的時候。
在此之前呢?
是什么讓他決定將自己包裹起來?
是年幼的女孩滿臉驚恐地望著他。
恐懼中盡是嫌棄:
“好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