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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主席臺是水泥砌成的。
水泥抹得不均勻坑坑洼洼還有露底,邊沿不是缺口就是縫隙。
銹跡斑斑的鐵桿上蔫蔫耷拉著褪色的國旗。幾根電線從旁邊平屋扯出,用木條撐架著,連著個滋滋作響的破舊擴音器。
陽光毒辣,好似要把煤渣跑道曬化了。
此時操場上站滿了人,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青春期特有的汗腥氣息。
一個少年走向了主席臺中央。
少年身型高大,邁向臺階的腿修長有力,寬松校服外套裹不住他骨子里的挺拔。
他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檐遮下的陰影擋住了他上半張臉,只能所見那高挺鼻梁的輪廓與緊抿的薄唇。
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握過主席臺上的話筒時,臺下掀起了一陣微瀾。
雀躍與惋惜竊竊私語,少有好奇點綴其中。
唯獨只有楊寶珍神情凝重。
上一世。
她為了在他身上找樂子。
當著全校的面撕開了他的傷痛,生生將他的潰口展示在眾人眼前。
如果沒有猜錯。
就是今天。
他被無數雙眼睛生剝,被一聲聲嫌惡嘲諷活剮。
那時,她還覺不夠。
還要用如今連回想都不敢回想的狠話一字一句往他身上捅。
刀刀見血,不擊潰他絕不罷休。
一幕幕曾經被昨夜的夢帶回了眼前。
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刺得她心口生疼。
她甚至有些想不通。
她給他帶來了那么多那么多傷痛。
他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原諒她接納她?
最終愛上她?
她站在艷陽下冷得發抖。
好不易抬起頭望向他時,她的目光里早已水色洶涌。
站在主席臺上的少年剛要啟聲說話,一陣刺耳的雜音本隨著劇烈的電流聲從擴音器里傳出,惹得眾人紛紛堵上了耳朵。
話筒壞了。
果然。
這一天的走勢與過去一模一樣。
站在前排的老師吩咐學生去拿支替換話筒。
上一世的現在她已經走向了前排,趕在拿來話筒的同學身前,奪下了話筒。
所以,她只要一動不動,讓話筒順利的交予秦免手中。
接下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所幸,這場浩劫里她就是那個反派人物。
如今自己不再做惡,那么故事一定能順順利利的以最美好的方向發展下去。
楊寶珍剛剛舒下一口氣。
遲來的微笑還沒來得及漫上她的臉,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大步跨上主席臺,一把搶走了秦免頭頂的帽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陽光殘忍地照亮了少年拼命藏匿的不堪。
她驚睜的瞳孔里倒映著臺上少年的臉。
濃顯五官描繪出深邃的輪廓。
單看一側,幾乎能拼湊出一個英俊的面龐。
可所有美好在越過鼻梁中線后戛然而止。
暗紅與深褐交錯的增生疤痕組織爬滿了眼周與側額。
凹凸不平的疤痕拉扯著變形的皮膚,邊沿結滿了扭曲的肉芽。
而一旁故意搶走少年帽子的人,就是曾因霸凌劉鳳霞被她胖揍一頓又被告到了老師身前的“野哥”跟班——耀祖。
“啊——”
零星女生尖叫聲劃破了倏然而至的寂靜。
“我的媽呀……鬼啊!”
后排一個男生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嘩然壓也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