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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柴火在土灶膛里噼啪作響,映得老人布滿皺紋的臉忽明忽暗。
鐵鍋里,清澈的甜酒湯冒著泡,幾顆圓潤飽滿的荷包蛋翻滾不停。
老人瞇著眼,用長勺輕輕攪動。
她小心地將熱氣騰騰的甜酒蛋盛進兩只粗瓷碗里,穩(wěn)穩(wěn)端在手中,跨過灶房的門檻,走進了前廳。
前廳亮堂了許多。
原先那盞昏黃閃爍的燈泡沒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盞散發(fā)著柔和白光的護眼燈,將小小的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燈光下,磨得發(fā)亮的舊木桌旁兩個身影挨得很近。
秦免微微低著頭,坐姿正立。
他手里捏著筆,正對著攤開的練習冊凝神細看。
一旁的楊寶珍嘴唇無意識抿作一條線。
她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并攏的膝蓋上,眼珠子卻不安分地跟著秦免筆尖的移動而轉(zhuǎn)動。
“用功辛苦噢!”
外婆笑呵呵地走來,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甜酒蛋輕輕放在桌上:
“來,趁熱墊墊肚子,歇口氣。”
“謝謝外婆!”
楊寶珍立馬松解開緊繃的神經(jīng)雙手捧過碗,變臉似的笑得甜。
甜酒與紅糖水煮在一起,一顆雞蛋滑嫩透亮。
一口咬開還有溏心。
溏心混著甜酒糖水入口,溫潤的甜帶著淡淡的酒香,流動的蛋黃在舌尖化開。
別提多美味。
楊寶珍一口接一口吃得精精有味。
秦免卻并沒有動勺。
吞下腮幫子里滿滿當當?shù)碾u蛋,楊寶珍偷偷抬眼。
他的視線還停滯在練習冊上,眉頭是越鎖越緊。
胸膛隨著一次無聲的輕嘆微微起伏。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一串公式,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啪一響是書本關(guān)合的聲音。
那聲音并不大,卻能驚得楊寶珍肩膀一抽。
“楊寶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糾結(jié)了許久,最終還是抬著那雙好看的眼睛望向她,問得直接:
“你當初,為什么選的理科?”
“啊?”
這問題一時問得她猝不及防。
總不能說自己痛恨背書,一背那些政治歷史就犯困吧?
楊寶珍眼神飄忽了一下,不舍地放下了碗:
“選……選文選理……不都一樣么……”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心虛得很:
“反正……我也不是那塊料……”
飛快抬起的大眼睛瞄了一下秦免的臉色,又迅速垂下眼簾。
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暫時掩蓋下了她閃爍的目光:
“……你看我還有救嗎?”
秦免放下了筆。
他抬起手撐在額間,用指腹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 。
脫下了手套的手皮膚扭曲,仿佛定格在了被烈火融化的那一刻。
可若沒有那破敗的表皮,修長的指骨節(jié)分明,筋脈清晰。
那一定是一只好看的手。
“你基礎(chǔ)就沒有打好,基本把學了的東西都還了回去。”
這手還沒欣賞夠,秦免一句話像一盆冷水就澆在楊寶珍頭頂。
她能學好才怪了。
且不說自己少時本來就成績差到離譜,身為一個已經(jīng)工作多年的社會人士,被按著腦袋學高中知識,這簡直就是人間酷刑。
這課本與練習題對她而言真就和天書差不多!
她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頭垂得很低。
好不容易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帶有保證意味的笑臉頗有討好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