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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男廁,麻煩出去。”
銹跡斑斑的水龍頭一擰,刺耳的聲音讓人汗毛立起。
淡漠出言的少年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摘下手套捧起水流往嘴里送,把口腔漱了一遍又一遍。
水流砸在瓷磚砌成的池盆里,狹小空間蕩起嘩啦啦的回響。
陰濕感透骨一般的冷。
他與她站得很遠。
就像是有一面高墻豎在二人之間。
讓她無法靠近他。
即便是用力捶打著墻面呼喚著他的名字,他都視若無睹沉默不語。
從秦免死在她面前到秦免出現在她面前,也不過兩天。
兩天。
她六神無主墜入絕望的深淵又被迫掩飾悲痛,再落入無法接受的詭異現實從驚喜到失落。
她的情緒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明明兩天前他擁著她親吻她的臉,用溫言軟語染紅了她的耳根。
明明兩天前他與她還有他們的孩子,一家三口溫馨幸福在小小的家里灌滿歡聲笑語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他的離世變成了再也無法重塑的泡影。
這場不能用認知去解釋的時間回溯給予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起初她的興奮的,即便起始落在了一個并不美好的節點,她也并沒有因此氣餒。
但當那些血淋淋的“罪證”赤裸裸擺在她面前。
逼她重視,逼她以現在的心境再次直面。
但當他用刺骨的冷漠砸向她,翻開那些曾經被她一遍遍撫平的潰口。
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酸澀涌向鼻腔。
溫濕盈滿了她的眼眶。
視線逐漸模糊了起來。
她癟了癟嘴,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淚。
微弱的抽泣聲讓秦免驚愣了一瞬。
他轉身望去。
只見從來狠戾頑劣的少女低垂著頭,肩膀抽顫著。
晶瑩的淚珠在她的臉頰上滑過一行濕痕。
凝結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一個眨眼之際。
幾乎能捕捉到垂直滴落的軌跡,洇濕在少女的裙擺。
濕色在裙擺上漸漸擴大。
猶如他駭然驟變的瞳孔。
她在哭?
他第一次見她哭。
心驚之余盡是手足無措:
“你、你干嘛?”
被打的是他。
被折磨的是他。
她又在哭些什么?
鱷魚的眼淚并不值得可憐。
可他堅定的漠視開始微微松動,讓他不自控地向她挪去了半步。
“寶姐!”
一聲高呼從公廁門外傳來,打斷了他的邁近。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烏泱泱一大群人擠進了大門。
來的人有男有女穿著花哨,頭頂上的發色一個賽一個五彩繽紛。
緊身束腿褲配上陳年人字拖,黑黢黢的皮膚上各式各樣褪色的紋身刻意袒露在外邊。
他們有的叼著煙,有的嚼著檳榔。吊兒郎當的站姿就跟缺了骨頭一樣歪斜。
“我操……”
為首的張夢走到了楊寶珍身邊。
瞬間被眼前所見驚得啞口無言。
緩了許久,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寶姐……你哭了?!”
嘈雜聲伴著驚嘆疊起。
漸漸轉化為怒罵,直指向水池旁的秦免。
張夢掀起衣袖惡狠狠瞪著孤立的少年:
“狗叼個死雜種!你搞哭寶姐?!你今天讓你知道死字怎么寫!”
還沒等她彎腰掏出藏在褲腿子里的利器。
卻見楊寶珍抬起一只臂,阻在她面前。
黃發少女用袖沿用力抹了把眼淚。
轉身之際,就像是把秦免護在身后。
“以后秦免,我罩的。”
通紅的雙眼尚還濕潤。
銳利目色跳脫出了她片刻的柔軟,極具威脅:
“你們誰敢動他,就是和我楊寶珍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