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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上冰箱門,應了一聲后匆匆向衛生間趕去。
照顧女兒洗漱有點手忙腳亂,雖然女兒大部分工序都能獨立完成,但對于物品的放置與善后處理都讓楊寶珍無比生疏。
好不容易送女兒爬上了小床,最后的哄睡工作也并不順利。
“星星月亮跌到井里,我用水桶一一撈起~我拾起星星拾起月,手捧起井水灑向天……”
楊寶珍輕輕拍哄著裹好被子的女兒。看著女兒毫無困意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嘴邊的安眠童曲隨之越唱越小聲。
“……怎么了?”
“媽媽,我想爸爸了。”
女兒說。
她什么都沒做好,連歌都跑調。
楊寶珍握著女兒的手,終于褪下強持,露出了一絲疲憊:
“抱歉啊樂樂……爸爸不在的日子里,媽媽一定會努力學習照顧樂樂。”
小小的手回握著她的指尖。
楊寶樂笑起來和她爸爸很像:
“爸爸不在的日子里,我會好好照顧媽媽。”
按下床頭柜上的錄音機。
磁性的男聲悠悠唱起:
“星星月亮跌到井里,我用水桶一一撈起。我拾起星星拾起月,手捧起井水灑向天。星星回去了嗎?月亮回去了嗎?星星月亮掛在天,終于掛在天……”
看著女兒慢慢閉上雙眼,楊寶珍走出了兒童間,掩上了房門。
疾步走入臥室,她將房門緊閉。
緊緊握于把手的手攥得發顫,捏得發白。
鎮靜在無人時崩塌。
偽裝碎成了無數片。
楊寶珍癱坐在地,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她不敢發出聲響驚醒敏感聰明的女兒。只能死死捂住口,壓抑著抽吸。
她答應過他的。
不能讓女兒發現一切。
青筋在她額側暴起,她已是滿面通紅。
她弓著背,蜷縮在門邊。
無聲哭泣讓她頻頻痙攣……
楊寶珍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到底是哭暈了還是睡過去了不得而知。
意識被一陣長長的鈴聲驚醒。
她模模糊糊睜開了眼。
光線刺得她不禁皺緊了眉,她下意識抬手遮在眼前。
只見。
她手上沾著一片血漬!
“啊!”
楊寶珍被嚇得驚坐起,她望著帶血的雙手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不僅是手,連衣服上都沾有不少。
可剛扯起衣擺,她愣住了。
不對啊,她穿的應該是西裝裙。為什么變成了……
百褶短裙?
她的穿著不僅變了模樣,連周圍的環境也不再是家里。
而是——一片小樹林。
方才驚醒她的鈴聲再度響起。
現在聽來,就似學生時期的上課鈴聲。
“還沒醒透?”
楊寶珍自言自語敲了敲自己腦殼。
疼。
越大力越疼。
險些將自己敲暈,她終于住了手。
艱難爬起身,檢查了一遍似乎沒發現身上有傷口,也不知道這些血是哪里來的。
腳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她一邊懵頭張望,一邊往外走。
失去了樹冠的遮擋,天光晃眼。
顯現在眼前的陳舊教學樓終于勾起了她腦海深處的記憶。
這里不就是她老家農村的高中嗎?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上課鈴聲后,空曠操場上只剩下寥寥幾個往教學里跑的學生。
無助的楊寶珍連個詢問的人都沒有。
忽而。
潺潺流水聲引得她注意。
尋著聲響投去目光——
只見一排水龍頭旁,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男人。
之所以稱之為“男人”而不是“少年”。
只因為看那高高瘦瘦的身型,肩寬體闊,與一個成年男性毫無差別。
此時,他正低著頭,掀撩起衣服長袖,似是在清洗手臂。
架在耳后的眼鏡腿斷裂彎折。
布滿臟污的校服沾染著血色,偶有撕裂破口分布在衣擺邊沿,看上去有些狼狽。
洗完手臂,他彎下身捧起水潑洗額頭上的傷口。
流水混淆著猩紅流了一路,觸目驚心。
他似乎聽到了正在靠近的人一聲抽氣,警惕站起了身。
水滴沿著發梢滴落。
血液順著的鋒銳頜骨滑至頸間。
略帶稚嫩的面孔將英俊二字刻畫得如此深刻。
只是壓低的濃眉下,那雙如星璨般的眼睛此時盈滿陰霾,烏云密布尋不出一分一毫的光痕。
老天應是紅了眼。
所以才讓如此完美的一張臉上,纏上了扭曲的傷疤。
燒傷覆蓋在他半面額頭與眼周,一路延至脖側伸入領口。
很是猙獰。
然而沒有人比楊寶珍更熟悉他身體上每一個角落的燒傷。
她曾纏綿吻過的他那刻于心底的創口。
她一遍遍寬慰他,開解他。才換得讓他能坦然與她相擁。
即便他現在看上去稚嫩了不少。
即便他眼中褪去了溫軟的愛意。
可她又怎么會不認識他是誰?
“秦免。”
她顫抖著。
念出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