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阮煙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42章
蕭嬛被困于紫宸宮中, 被隔絕與外界的一切聯系,每日里能見到的,除了幾個終日緘默低首的宮人, 就只有蕭鸞。似是朝事確實繁重, 白日里蕭嬛很少能見到蕭鸞,往往在夜深時, 蕭嬛在榻上似睡未睡時, 她會忽然感覺身邊一沉,是挾著深秋寒意與浴后氣息的蕭鸞, 鉆進了她的被窩,將她緊摟在他的懷中。
她如今最糟也不過就這般被困一世, 與她自己相比, 蕭嬛更是擔心裴濯。在看清蕭鸞為她瘋執到何種地步后, 蕭嬛擔心裴濯會受到波及, 畢竟裴濯設法與她私會、還參與襄助她本想脫身的計劃,蕭鸞本就極為嫉恨裴濯, 怎可能在這事上輕易饒恕裴濯的過錯。
盡管蕭鸞在朝事上是個明君, 但蕭嬛還是擔心蕭鸞會為私情失去理智、嚴懲裴濯。在身后的蕭鸞,又一次輕吻上她的耳垂時,蕭嬛背對著蕭鸞,目望著眼前的虛空,問道:“……裴濯如今如何?”
她這一問,應會被蕭鸞視作對裴濯的關心, 應會使蕭鸞感到生氣吧。但都到這時候了,像一切都已到了極點,是否再添怒氣,也不會對現狀有任何改變了。蕭嬛靜靜等了片刻, 在以為蕭鸞不會回答她時,忽聽蕭鸞說道:“阿姐吻一吻朕,朕就告訴阿姐。”
蕭嬛回過頭去,見蕭鸞正含笑看著她。蕭嬛望著蕭鸞唇邊的笑意,心中似是惱恨,但更多的,卻像感到無奈與酸楚,她在幽帳中凝看蕭鸞須臾,終是手撫上蕭鸞面頰,吻向他唇。蕭鸞未似以往與她做深入熱烈的糾纏,就輕攏著她的腦后,與她在唇間綿綿地輾轉,寸寸都付予柔情。
似比之強勢的侵奪,這樣的感覺更令蕭嬛感到煎熬,她手推著蕭鸞的胸膛,向后退去,在帳中俯看著蕭鸞道:“你該告訴我了。”
蕭鸞就仰躺在枕上,一只手輕輕繞著她垂落肩側的長發,他仍是笑看著她,面上的淡淡笑意像是一層浮著的不會消散的薄霧,話音也浮在其中,“裴濯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每日依時點卯,到官署處理公事,為大梁江山盡忠罷了。阿姐將朕想成什么人了,裴濯是忠臣、是能臣,朕豈會罔顧律法,隨意戕害忠臣,做個遭人唾罵的昏君?!”
想來也應是如此,蕭嬛心定了定,但又不知為何,心底還是縈有一兩分不安。蕭鸞像是看出她心底的不安,又微笑著對她道:“阿姐要是還不放心,自己親眼看看裴濯可好?過兩日就是重陽宴,到時候君臣同歡,阿姐可親眼看看裴濯,是不是好端端的,無病無災。”
聽蕭鸞語氣,像是裴濯真就無事,不然他也不會毫不心虛地叫她親眼看看。可依蕭鸞如今心念,就算他能保持理智,不為私情,隨意處置一位能臣,應也不許她和裴濯有相見的機會,為何忽然之間如此寬容。
蕭嬛想不通此事,遂心底的不安始終縈繞不散,不由認為蕭鸞可能只是假意許她和裴濯相見,只是為了看她有何反應罷了。直到重陽節那天、重陽宴開始之前,蕭嬛都以為蕭鸞可能隨時收回許她赴宴的御命,然而她所擔心的事并未發生,重陽宴前,蕭鸞饒有興致地為她選穿華麗衣飾,甚至在她梳妝時,還親自為她描眉。
如今蕭鸞為她描眉時,早不會似第一次時,緊張手抖個不停,鏡中一雙柳葉眉,描得極好極好,曾經她對蘇離的調|教,都不是虛的。蕭嬛將眼移開了些,不想再看鏡中的妝容,她低著頭,挽了挽身披的霞色帔子時,聽蕭鸞說道:“朕與阿姐這般,不是很像夫妻么。”
蕭嬛不想接話,所幸蕭鸞也沒再說下去,就吩咐起駕至同光殿。蕭嬛時隔多日,雖終于走出了紫宸宮,卻還是身在皇宮之中,重陽宴設于宮中同光殿,蕭嬛隨蕭鸞駕至時,見今年宴會規模,比往年要宏大許多。
宮中重陽宴,向來是歷代皇帝向天下人展示孝道的宴會,但蕭鸞對太皇太后無甚感情,往年都不會大辦重陽宴,甚至都不與宴,宮中重陽宴就只太皇太后和一些皇室女眷罷了,不似今年真正大辦,君臣同歡。
一番迎拜儀式后,太皇太后與天子落座尊位,其余人等也皆謝恩坐下。蕭嬛坐于蕭鸞右下首,榮昌公主則挨著太皇太后,蕭嬛見殿中人等對她的出現并無異色,連從前愛挑她刺的榮昌公主,也沒問一句她長住紫宸宮中的事,便猜想世人并不知她這些時日身在何處,她與蕭鸞的事,也仍不為人知曉。
如此,蕭嬛心安了些,想蕭鸞如今雖瘋了一般,但到底還有個限度,還沒徹底失去理智。再向下望去,蕭嬛望見坐于宴席中部的裴濯,見裴濯人果然如蕭鸞所說,好端端的,無病無傷,只是形容似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許是憂心她處境而又無能為力的緣故。
與蕭鸞的事,蕭嬛不打算再牽扯任何人進來了,且牽扯何人也無用,她和蕭鸞之間的死結,能不能解開,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蕭嬛不再看裴濯,端起手邊的酒盅,在殿內的歌舞升平中,垂下眼簾默飲,想她也就這個把時辰的松快時候,大抵宴后,又要被蕭鸞帶回紫宸宮待著了。
也不關心宴上有何歌舞,也不參與宴上說笑的話題,蕭嬛就只是低著眼,散著神思,默默啜酒,如此也不知時間過去多久,直到聽見太皇太后笑著開口,說有樁喜事需要皇帝恩準。
蕭嬛微抬眼簾,看了眼榮昌公主面上的羞澀與歡喜,便知太皇太后是希望蕭鸞下旨同意何事了。她低下眼不看,但動靜還是會傳到她的耳邊,她聽到太皇太后點了裴濯的名,要裴濯自己懇請圣上,又聽到裴濯奉命起身,離席站到殿中,向上首太皇太后與天子躬身下拜,腰間所系的玉佩輕輕叮鈴了一聲,像是那年在壽安宮中的海棠樹下,風輕輕吹過時。
蕭嬛唇際無聲地彎起,過去的多少年,都在此刻唇邊的微笑、手中的酒盅中。她舉杯就飲,卻在酒入喉時,聽見裴濯說道:“微臣懇請陛下,再賜婚微臣與昭寧公主……”
蕭嬛疑心自己是酒喝多了,人已醉了,將話聽錯了,但抬頭見殿中人等皆面露驚詫,太皇太后與榮昌公主也是,榮昌公主臉頰漲紅,甚至眸中已泛出了淚花。蕭嬛怔怔再看向蕭鸞,還未看清蕭鸞是何面色,就眼前一晃,蕭鸞竟忽地暈過去般伏在案上,手邊的酒杯傾倒在食案上,酒水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