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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之間,有許多的相似之處,如面對她時同樣溫順的性情、同樣會討人歡心的一張嘴,如同樣的年齡,相仿的身形、相似的側臉輪廓,甚至就是相同的一雙手……
這樣的相似點,還有許多許多,她不是遲鈍到半點都未曾察覺,她是想不到那里去,她怎么能想到,她視為血親的弟弟,堂堂大梁朝的天子,竟會處心積慮地改易容貌、改換身份,來做她的面首。
面首蘇離只是一具空殼,她所派人查到的有關蘇離的事,都是假的,那么,裴濯所派人查到的有關蘇離的事,也就都是假的。是誰在那時故意誤導裴濯,是誰在那天誘引她到青蓮巷去,是誰讓她在盛怒之下,甚至說出要殺了裴濯的話,答案已不言而喻。
她在那一日,沖裴濯發泄出了積攢數年的怒火,如果那日她在盛怒沖動之下,真就提劍刺向裴濯,是否這就是某人最想要的結果……她是沒有在沖動下殺死裴濯,可在那一日,她還是用那些話,殺死了裴濯的心,間接導致了裴濯后來的自戕之舉,這……也是某人想要看到的嗎……
蕭嬛望著眼前一臉平靜的蕭鸞,心中怒痛如浪濤洶涌,感覺自己像是從不認識蕭鸞,記憶中那名溫靜和順的男孩,像已離她很遠很遠,而眼前的蕭鸞,令她感到陌生,感到憤怒,感到害怕。
從前的蕭鸞,會因她面色稍有變化,就擔心地問她是不是他說錯了什么話,惹得她生氣了。而眼前的蕭鸞,平靜地接受了她憤怒的一掌,平靜地接受了她此刻所有的情緒。他就只是拿著那枚芙蓉石印章,走到了她的面前,自顧自地繼續說他的話。
蕭鸞未再詳說那場夢境,而是捏看著手中的長相守印章,話鋒一轉,忽地講起了小時候的事、他們被幽禁在清思殿的那些年。蕭嬛咬牙沉默不語,不想跟著蕭鸞的話鋒走,從前的相依為命和患難與共是從前,而現在是現在,從前的深厚感情不能抵消蕭鸞如今所做的事,或說就是因為從前姐弟感情深厚,而顯得如今蕭鸞所做的事,更加不可饒恕。
但聽著聽著,蕭嬛卻聽蕭鸞說起了一段她并不知曉的事。被幽禁在清思殿的那些年,有時成宗皇帝會召見蕭鸞,蕭鸞會短暫離開清思殿個把時辰。她從前一直以為成宗皇帝召見蕭鸞,只是恐嚇訓話而已,因每次回來的蕭鸞,都只是這樣對她說,但現在,蕭鸞的說辭卻變了,與他小時候對她說的,截然不同。
現在,她眼前的蕭鸞說,那時成宗皇帝迷信道教長生之術,聽信了方士的提議,要拿親人的血肉來煉制丹藥。成宗皇帝舍不得動自己的女兒,就拿蕭鸞來做這事,成宗皇帝留著蕭鸞的性命、僅僅是幽禁前太子,并不是因為他心中還有一絲仁慈,就只是蕭鸞對他來說,還有用處,是他通往長生路上的墊腳石。
那時候蕭鸞每次離開,都會被割膚放血甚至剜肉,蕭鸞從前的體弱,其實是氣血虛弱之故,只是他藏得很好,從來都沒有叫她察覺知曉。最終,成宗皇帝在追求長生、做永世帝王的路上,死在了他所以為的墊腳石手上,長期服食丹藥的成宗皇帝,體內本就有一定積毒,蕭鸞又通過給他自己下毒,誘使成宗皇帝體內毒性提前爆發,最終在壯年時就暴斃身亡。
“朕等不得了,朕擔心自己哪日死在他手上后,阿姐會被立即殺死”,蕭鸞抬眼看向她,眸光幽靜,“朕不能讓阿姐處在任人宰割的境地里,朕要阿姐好好地活著,平平安安地活著,并享受這世間最高的榮華,這一生,都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再受任何人的欺負與威脅。”
盡管這一年的蕭鸞,已對她說了很多很多的謊話,但此時此刻,在對望著他的雙眸時,蕭嬛能感覺到,他現在說的這樁舊事,應是真的。因她也想起了從前在清思殿的一些小事,幾次她在蕭鸞身上發現些小傷口時,他都說是不慎磕摔了或是被樹枝劃傷了,是她大意,不知弟弟那時候在忍受怎樣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