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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這件事講給了裴濯聽,裴濯笑著說,也許那人就是他的父親,說她與裴家緣分匪淺,或許在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未來的公公了,公公還贈了她一盞花燈。
當時她和裴濯,都只當是在說閑話,說罷都只是一笑了之。她漸漸忘了當時在祠堂畫像前的對話,就像忘記小時候那件事,直到此時又想了起來,在裴濯的榻前,在裴濯性命懸于一線之時。
蕭嬛又看向了那紙遺書,看向那些她先前怎么也看不明白的話,一身罪孽,無法洗清,亦無法償還,是什么樣的罪孽,會讓裴濯覺得他自己骯臟,會讓他生出死念,甚至在死后都不肯放過他自己,寧可自己死后受人踐踏。
“為你閨女買盞燈吧!”在蕭嬛萬分驚疑迷茫之時,當年那攤主的話,忽然又響起在她耳邊。與之一起在她心中驚顫回響的,還有些從前不曾被她留心的事,從記憶深處翻攪出來。
父親出身寒門,是憑個人武藝功勞晉升,在朝中能以父親那樣的出身,做到御前侍衛一職,可說是萬中無一。而母親亦出身寒素,甚至曾經還有樂籍在身,從小就跟著班子在高門宴會上吹笙歌舞,是在后來才脫了樂籍,成為平民。
她小時候曾聽過父母親的一段對話,聊說那些天生的高門貴胄,平時說話溫柔的母親,言語中對那些高門子弟很是冷淡不屑,道那些子弟表面文質彬彬,實際冷漠無情,慣會玩弄人心。
年幼的她,在那時候聽不出什么來,但如今再細細想來,那時母親話中似有深切的恨意,似在深恨的背后,有著一段不可言說的糾葛,有些像……像她因曾經愛過而深深怨恨裴濯時。
一個念頭,隨著這些忽然被想起的舊事,突然浮現在蕭嬛的心中,似毒蛇幽幽地吐出了信子,猛地在她心中最深處,致命地咬了一口。
蕭嬛似陡然間中了劇毒,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她在一瞬間感到天旋地轉,弟弟驚惶至極的神情在她眼前模糊又放大,弟弟憂急的喚聲明明應就在她耳邊,卻遠得像隔了千山萬水,迢迢聽不分明,她忽然就在顫抖與昏眩中,跌向了無邊的黑暗。
也來不及再帶阿姐到別處去,眼見阿姐忽然就顫抖著暈了過去,蕭鸞忙將阿姐打橫抱起出去,命裴家人速速安排干凈房間,命此刻就在裴家的御醫,立即趕來救治公主。然當御醫正要用針喚醒阿姐時,阿姐已眉睫輕顫著、自己睜眼醒了過來,似她只是陷入了短暫的昏迷而已,情形并不嚴重。
蕭鸞見狀心中一松,忙問阿姐感覺如何,但見阿姐眼里像是根本就看不到他,阿姐在醒來之后,就推開了身前的人,向著裴濯所在的房間,跌跌撞撞地跑去。
蕭鸞擔心地緊跟在后,見阿姐直入室內,撲倒在裴濯的榻邊,阿姐未似之前那般銜著恨意一聲聲呼喚裴濯,而是唇顫著說不出半個字,她手揪著心口處的衣裳,像此刻正心痛如絞,她望著榻上仍未蘇醒的裴濯,長睫微微一瞬,淚水就無聲地流了下來。
蕭鸞就站在阿姐身后不遠,僅僅就幾步的距離,卻不由覺得阿姐似是離他很遠很遠。就像在六年前,他看著阿姐與裴濯在一起時,明明就在不遠處,他卻覺得好像這輩子都沒有與阿姐這般遙遠過,像他與阿姐之間從此有了無形的屏障,遠如萬水千山,難以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