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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嬛看不明白這封遺書,她不懂得裴濯所說的,一身罪孽無法洗清,亦無法償還。裴濯在政事上一向能干清明,不會有貪腐之類的罪過,他所說的罪過,也不可能與她有關。
如果裴濯將他在婚姻中的變心、將對她那幾年的冷漠,視為罪過,那他當年應該就不會那樣做,就算做了,也不是不可償還,那三年里,她一直在等他回心轉意,她給了他那么多次的機會,他為何不悔過,為何不再說一聲愛她……
既然這些都不可能,那還能有什么,還能有什么呢……蕭嬛想不明白,就像這幾年里,她在清楚地怨恨裴濯之時,對他的一些行事,總是無法理解。
就如同過去無能為力,此刻她也就只能默默待在這間血氣彌漫的房間里,看榻前人影圍聚搖晃,看榻上裴濯面色蒼白,靜靜地等待一個未知的結果,無能為力地等待著,隨同心中或許永遠都解不開的疑惑。
恍惚間,蕭嬛凝視著裴濯沉默的面龐,驀地想起她曾經來過這里,來過裴濯的這間屋子。在婚后,與裴濯感情恩愛時,她曾陪裴濯回過裴家,還曾在這里下榻過,那時的她,好奇地打量裴濯從小長大的居處,問了裴濯許多小時候的事,還有他的父母。
裴濯帶她來到了裴家的祠堂,在祠堂里,她看到了裴濯父母親的畫像。在望著裴濯父親的畫像時,她依稀感到有些眼熟,起初以為是裴濯長得像他父親的緣故,但細細看了,卻覺裴濯生得更似他的母親,而她之所以會感到裴濯父親有些眼熟,是因她從前,好像見過裴濯的父親。
但裴濯的父親,在裴濯十歲前就已過世,那時她還沒有嫁給裴濯,還不是裴家的兒媳,怎可能見過裴濯的父親呢?她在滿心詫異之下,在裴濯父親的畫像前,努力地想了又想,終于在忽地靈光一現時,記起了小時候的一件事,深埋在她腦海深處的一件小事。
那是她大概五六歲時,一日她想要出門玩耍,家里嬤嬤就抱她出去逛街看燈。街上人潮涌動,當嬤嬤為給她掏錢買一只小花燈,而暫時將她放在身邊地上時,她被流水般的人潮擠了一擠,就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小小的孩子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只能看到大人們的衣擺裙擺,再怎么努力仰起頭,也看不到嬤嬤的熟悉面龐。
她又是著急又是害怕,就快要急哭出聲時,忽然有名男子蹲身在她面前,男子生得相貌溫和,說話聲音也很是溫和,詢問她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又叫她不要害怕,說他會送她回家。
她害怕遇到壞人,可是心里又感覺這名男子對她沒有壞心,就在猶豫片刻后,朝男子伸出小手,要和他拉鉤約定,說男子送她回家后,她讓爹爹娘親請他吃飯喝茶,又說男子要是騙她,一定會有報應的。
男子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和她拉鉤約定,而后就牽著她的小手,送她回家。一路上,男子緊緊地攥著她的小手,她都能感覺到男子掌心熱得在出汗,感覺男子似是半邊身體都有些僵硬。
經過一處花燈攤時,她被攤上一只顏色花哨的雙鯉燈吸引了目光。她并沒有開口,但攤主注意到小孩子炙熱的目光,就朝她身邊的男子笑著吆喝道:“為你閨女買盞燈吧,我這兒的燈,是全京城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