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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蕭嬛早早就出門乘車入宮,卻在進宮后方知蕭鸞今日早朝。蕭嬛就只能等待蕭鸞下朝,在那之前,先去壽安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太皇太后偏愛次子一脈,對親孫子蕭鸞都無多少祖孫之情,對她這個假孫女更不可能有什么真情實感。蕭嬛向太皇太后請安后,在壽安宮中略坐了坐,便以不敢打擾太皇太后靜養為由,恭聲請退。
但一向和她沒什么話可說的太皇太后,今日卻破天荒地留了留她,太皇太后問她道:“哀家聽說你和裴濯和離了,是真的嗎?”
蕭嬛“是”了一聲,以為自己將要受太皇太后諷斥訓責。裴濯是太皇太后的侄孫,也是裴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她這個不在皇家玉牒上的假公主,在太皇太后眼里,與河東裴氏最出色的后輩并不般配。
果然就聽太皇太后嘆道:“當年哀家就覺得你倆不般配,不該成婚,現在想來,當初哀家就該堅持己見,讓皇帝收回賜婚圣旨。”
蕭嬛不能對太皇太后有何不敬之語,只能默默時,又聽太皇太后接著嘆說道:“但那時候裴濯苦求哀家成全,甚至就在這殿里跪求了一天,說些什么要是不能和你成親,就寧愿終身不娶的話,哀家看著裴濯長大,見他那樣,心一軟就答應了,要是早知你倆到最后還是會和離,哀家當初定不松口。”
蕭嬛卻聽得微微愣住,因她根本不知裴濯曾在此跪求太皇太后成全,她從未聽裴濯說過此事。暗暗的驚怔,無聲地在她心頭化為一絲苦笑,當初再怎么情真意切,婚后三年也就淡了,或許這世間,根本就不存在能維持一世的真情。
離開壽安宮后,蕭嬛就將心頭那絲苦笑,拋到了腦后,她不想在心中給裴濯留任何空隙,就走到御花園閑逛起來,一邊賞看春景以轉移注意力,一邊等待蕭鸞下朝。
在走至知月亭附近時,蕭嬛見有一樹玉蘭開得正好,就在亭中坐著小憩,并賞看亭外玉蘭芳姿。看沒一會兒后,蕭嬛忽聽到有盔甲與兵戈輕擊的聲響,抬眸見不遠處有隊巡邏禁衛經過,為首的正是中郎將薛青。
薛青也隔著花樹望見了她,領禁衛走至亭外,向她躬身行禮。蕭嬛笑對薛青道:“有些日子沒有見到將軍了,薛將軍過來陪我說會兒話吧。”令其他守衛自去巡邏。
薛青遵命走進亭中,一手扶著腰間長刀,畢恭畢敬地站在她面前。蕭嬛了解薛青性情,越是見他這般,就越想逗逗他,唇際勾著笑道:“怎么,站著不動,是要我請你坐嗎?”抬手指著向石桌另一側的石凳,道:“薛將軍,請坐。”
薛青立即被她鬧了個紅臉,忙垂首低聲道:“微臣不敢。”因是武將身份,常年受風吹日曬,薛青膚色呈小麥色,鬧紅臉也不大看得出來,就聲音明顯有些磕磕絆絆地道:“請殿下叫我青奴就好,就和……從前一樣。”
薛青原是蕭嬛府中的馬奴,他祖上雖曾在朝為官,但因牽涉進文宗朝的大案,被抄家問罪,后代皆被貶為賤籍。因生來就是賤民,薛青空有一身本領,卻只能為奴,直到某日蕭嬛意外發現,經常為她牽馬的奴仆,竟弓馬嫻熟,身手不凡。
出于愛才之心,蕭嬛將薛青舉薦給天子弟弟,她也希望弟弟能有更多能臣輔佐,朝中盡是忠臣良將。薛青因蕭嬛舉薦,被免去賤籍,恢復平民身份,進入軍中,并在朝廷對戎胡的用兵中立下大功,從此受天子重用,步步高升。
然不管如何高升,這幾年薛青見到她時,總還似舊日為奴,對她態度十分卑微。青奴是薛青從前為她牽馬時,蕭嬛對他的稱呼,如今自然不會再喚,她含笑對薛青說道:“你我之間,早就不是主仆,我若還這樣喚你,外人定會說我欺負朝廷命官,我本來在外名聲就不好,已擔著欺負駙馬的惡名,要是再加一重欺負朝廷命官,名聲就更加壞了。”
薛青像比她還要在意她的名聲,連忙說道:“那都是世人淺薄無知,胡亂編排殿下,殿下切勿放在心上。”略頓一頓,薛青像還有話要對她說,但欲言又止,似是十分想要開口,可又不知能不能開口。
蕭嬛道:“有什么話,你直說就是。”
薛青恭聲道“是”,但詢問的語氣小心翼翼的,望她的目光也似銜著忐忑緊張,“微臣聽說……公主殿下已與駙馬和離?”
“確有此事。”蕭嬛爽快地回答薛青后,見薛青漆黑的瞳眸,似是閃過一絲明光,他的唇也不由微微顫動。
蕭嬛以為薛青想表達下對她和離的看法,卻見他在微顫了幾下唇后,忽地說出一句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這時節樂游原水草豐美,殿下得空時,可想去原上跑馬散心?”又似銜著懇切的期待道:“微臣愿鞍前馬后,就像從前一樣,伺候殿下騎馬狩獵。”
蕭嬛還未回答薛青,就先聽到一聲急切的“阿姐”,她抬眸看去,見是下朝的蕭鸞,步履匆匆地朝這里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