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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看得入神,甚至在再次回床上前,拉開臥室窗簾的一道口子,能躺在床上看一角的雪景。
在等待藥物起效的時間里,她趴著看外面的雪。手機里依舊沒有他的信息,她想跟他說,京州下雪了。
南方的雪是稀薄到可憐的,今天有,明天就不一定了。即使交通便捷到能在二十四小時內任意去往一個有雪的地方,但這就是不一樣的。
她應該發一條信息問他情況如何了,可不知為何,她猶豫著發不出去。她分不清是不想,還是不敢。給自己找的理由總是合理的,此時是上班時間,他很忙,她不應該發私人問候。
精神了一會兒后,她很快便懨懨地再次睡著。
這一覺,她睡的沒那么踏實,噩夢一個接著一個,熱得把被子給踢了,又在下一個夢中,冷的將被角搭在身上。
如此循環往復,不知過了多久,季舒再次醒來時,低燒已經退了。的確是出了一場汗,貼近脖頸的發絲都帶了些許濕意。她的優點之一是身體素質不錯,也對自己太過了解,她這是徹底好了。
外邊的雪,好像已經停了,此時才三點不到。
季舒爬起身去沖了澡,大概是睡了太久,醒來后情緒也一直是低落的。低落之時,她在勸著自己,出去走一走,換一下心情。
穿上羽絨服與暖和的雪地靴,她拿著手機就出了門。
外面依舊是銀裝素裹的一片,小區里有孩子們在打雪仗,她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揉捏,又輕擲到花壇里,當玩了雪。
她走出小區,是一天中最后的白晝時光,大概是有雪,顯得格外安靜。除了車道上慢速行駛的車,人行道上的路人寥寥。零星碰到幾個,彼此都默契地沒有眼神交流,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被吹入脖頸的寒風提醒了忘記戴圍巾,她懶得再回去拿,將拉鏈拉到最高,可嫌棄被卡住脖子的感覺,她又調低了拉鏈。
穿得再嚴實,也不如室內暖和,可季舒并不抗拒這種寒冷,像是種自虐,她覺得這能讓自己更為清醒。
道路一側是高大的樹木,雪掛在枝頭。一眼望去,像是沒有盡頭。安靜之中,人顯得更為渺小。
她從不怕吃些痛與苦,擅長忍受,也總會想到辦法解決的;可她怕的是,沒有意義,覺得沒意思。
現在的生活,是多年前的她渴望的。那時她對充裕的物質生活有著無限的渴望,她太想要一處體面的寓所、不費力購置的奢侈品和一切世俗眼中好的東西。
這像是印證了一個道理,如果都無法想象自己想擁有的生活,那必然是無法擁有的。
但此時,她對自己的人生,沒有了想象力。
她并未有錢到奢侈品任意購買,但對消費再上一個等級,她是興致缺缺的。對于父母和孩子,她會盡到責任。工作上該爭取仍要爭取。
除了這些,她沒什么想要的;要不起的東西,早就被她排除在想要之外。
心疲倦到極致時,她難免會悲觀地覺得,一切都沒了意義,到最后,她能得到些什么。但是,父母的贊許,孩子的開心,就是值得她這么付出的。
她找不到答案,只能往前走著。只要身體足夠疲勞,腦子就不會有閑暇來思考人生意義。休息一天,倒成了錯誤。
忽然,口袋中的手機震動,像是一個急救電話,能讓她的大腦被占據。季舒迅速拿出,以為是工作電話,卻是方愷的來電。
她接通后,不知是要先解釋自己為什么沒有去關心他的身體,還是先問他怎么樣了。寒冷之中,人的反應速度是變慢的,她只說了聲“喂”。
方愷察覺到她的語調不對勁,她不應該只有這一個字跟他打招呼的,“你怎么了?忙嗎?”
“沒有,不忙,今天都翹班了,我正在路上走。”
“你是在暗示我,不該在非工作時間給你打電話嗎?”
季舒笑了,他怎么想的這么多,“我可沒暗示,是你有同理心。”
“謝謝贊美,但我怎么覺得你這是把我給架上去了。”
“我只是在講實話。”看著樹下堆著的雪人,季舒忽然提醒了他,“你知道嗎,京州下雪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季舒問出口時,就覺得這個問題好蠢,他手機中有天氣預報,他也有微信。難得下雪,朋友圈中肯定是有曬出的。
方愷同樣在外頭走著,他剛從已離身后挺遠的那棟豪宅出來,心情不好也不壞,只是想給她打通電話。而這次,他有合適的理由可以打這通電話。
他對雪沒多大的新奇感。而聽到她有些開心的語氣,他抬頭看了眼旁邊灌木叢上的雪,而另一側的房屋內,已亮著燈光,在天色漸暗時,顯得有些溫暖。
下雪天,應該在室內呆著,有人陪伴,吃點熱乎的東西。察覺到這個念頭時,他就嘲笑了自己,怎么開始理解了他曾經不以為然的生活。
“我回來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這么快,不過他能回來,就代表著工廠的局面被徹底穩定住了,他時間寶貴,給不出那么多時間一直呆在那,季舒笑了,“那你能趕上這場雪了。”
“你對雪的要求真低。”
“干嘛,下雪就是很稀罕啊。”季舒忽然反問了他,“你不是說過告訴我檢查結果的嗎?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那我現在不是打電話來給你匯報嗎?”
“那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不好也不壞。”
季舒皺了眉,“什么意思?你快說。”
“沒什么事,跟從前一樣,那不就是不好也不壞。”
“那就是好消息。那你還疼嗎?”
“你不說我都快忘記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