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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季舒是個徹頭徹尾的聰明人,她應該站在后邊。解決危機的人,不一定能有好下場。她很清楚,上層的爭斗中,這些人從來不在考慮范圍內。此時說錯話,事后保不準會被記上一筆。
但她從來就不是那么聰明的人,此時她的位置,能夠講一些他不能講的話。
季舒走到了方愷身旁,她不在乎他的反對,更沒有看向他,“老王,我是營銷部的副總監,季舒。集團很大,方總作為總經理,要管的事情很多。在管不到的地方,下面的人就會曲解他的意思,并錯誤執行。這件事,他責無旁貸,所以他第一時間過來解決了。”
方愷猛然看向她,她不該為了他講這種話。
見老王沒回答,季舒接著說,“在醫藥費上有困難的話,我會在營銷部內組織愛心籌款捐贈活動,我會一直跟進這件事。外邊天冷,生病的人受不了凍,要不要先讓你老婆進去。”
老王有些松動,但還是冷哼了聲,“把我趕出來那么多回,還告訴保安,不讓我進工廠,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假惺惺的?”
人群中的聲音已減弱,雖還有附和聲,但已沒那么氣勢十足。人性偏愛陰謀論,她的話,轉移了一部分對他的攻擊。他們也到底是希望有人能夠為他們解決問題的。
見突破口已出現,方愷再次開了口,“大家一起進去,你們一個個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么,幫助我調查,好不好?”
眾人一時間沒說話,老王也不知要不要答應。正是群情激憤時,鬧才能引來關注,能為他們爭取到錢。
直到一個人開了口,“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解決什么問題。你如果不能解決,我把我們村的人都拉過來坐在門口。”
季舒稍微松了口氣,能先平息眾怒,進入調查談判階段,就算暫度危機了。
然而此時突然一個人走到了他們身旁,衣裝精致,估計是管理層,季舒并不認識這個人,這個人也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同方愷打了招呼。
“方總,您放心,我已經報警,警察馬上就到了。”這個人又轉身看向了聚集的人群,“你們還是散了吧,警察來了,發生什么誰都不好說。”
聽到他講的話,季舒呼吸都不由得暫停,只想給他一巴掌。
局面再次失控,還未到發生肢體沖突的地步,但已不復剛才理性的問責,罵聲充斥在工廠門前。
這二十多個人,一人一句,都足以將他倆的聲音淹沒。說出的話無法被聽到,更無法讓人冷靜下來。
剛才就要答應這個方總的老王,覺得自己再一次受到了蒙騙。他們就覺得他老實,就能這么欺負他嗎?是覺得他很蠢嗎?他竟然還會相信他們,他們就是一窩的。
一次次被趕出去的屈辱感仍記著,對他們的百般討好、乞求拿到賠償的記憶還在,老王看著坐在地上的老婆,說要給他捐款湊醫藥費,也都是假的。
憤怒到極致,手抖動著,可老實了一輩子的自己,聽到有警察來,又是不敢拿著刀子去跟他們拼命的。可是,如同血沖上頭,腦子一片空白,必須做點什么,人才能不后悔。也顧不得什么代價,不發泄出來他就不姓王。
旁邊就是個花壇,老王操起一塊磚石,就用力地朝著那兩人砸了過去。他們是不是很得意,覺得能把自己騙得團團轉。
季舒全然沒注意到老王的舉動,只希望在警察到來前,場面不要升級到肢體沖突,看著旁邊毀了一切的蠢貨,她憋著沒罵出口,又在盤算著哪里能逃出去,打不過就跑,雖然顯得有些難看,但哪里有命重要。
當她察覺到有石塊向他們飛來時,那一刻,大腦停止運轉,想躲似乎已經來不及,但生存本能無法讓人不做任何反應。兩股勁擰在一塊,正在考慮如何躲開時,她的雙臂就被人死死抓住,掐的她疼到想掙脫開,可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方向感被剝奪之時,她無法逃離。而那雙手,環住了她,將她整個人都攏在了懷中。
感官被放大,他的氣息并不讓她討厭,甚至有一絲好聞。他的手,卻是粗暴地把她的腦袋往下摁,她的臉貼到了他的胸口處,猝不及防地聽到了他的心跳。
忽然,季舒聽到了他的一聲悶哼,隨后是石塊落在地面的聲音,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時,她想要離開他的保護,但他卻不放手。
可后背袒露于人,是更大的危險,她用力掙脫著,力量懸殊之下,她根本無法逃離。但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驟然松開了她。她迅速抬起頭,唇擦過他的喉結,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已當作沒發生過,去看了他的背。
他的背并未被砸中,甚至并未看出異常,季舒想伸手去檢查他的頭時,他已經往旁邊退了一步,從過度親密的距離回到正常上下級間的距離。
他這一退,已是提醒了她,不要有逾矩的行為。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經歷了什么。可被他保護的她,什么都看不到。而他這樣的逃避,又是讓她什么都明白了。
季舒看向了旁邊愣住的那個蠢貨,內心的怒意再無法壓抑,“你他媽的給我滾。”
扔出石塊的老王動彈不得,不知道怎么就砸中了他的頭,腳底一陣寒意,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一會兒警察來了,是不是還得把他帶走。
眾人也呆住了,他們是要爭取到賠償金,但從沒想到過要把總經理給打傷了。
方愷知道她這是嚇著了,輕拍了下她的背當安撫,看向了終于冷靜下來的眾人,“任何人都不會有代價,你們對我有誤解很正常,我需要調查、處理這件事,來扭轉你們對我的誤解。我還是那句話,我會親自在這解決這件事,請給我一個機會。”
眾人見他腦袋被砸了,都沒有氣急敗壞地要找老王算賬,而是如此謙和而誠懇地同他們講和。而旁邊剛才那個趾高氣昂的人,被罵之后,跟個縮頭烏龜似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剛才有多怒火中燒,現在降溫就有多快。他們并非無情,一個站在前頭看得一清二楚的人開了口,“那你先去醫院吧,我們就在這等你,等你到晚上。”
一人開口,其余人也跟著附和,紛紛說著趕緊去醫院吧,頭被砸中了可不是小事。
方愷沒有回答,走到了老王面前,人已快僵住了,手中的刀握得并不緊,自己一扯便從老王手里拿開了,他將刀扔到了一旁。
“我沒事的,什么都別擔心。外邊冷,先進去,我會給你解決這件事。”方愷看著坐在地上的老王妻子,喊了跟前的人,“你們趕緊把她扶進去,再給她倒杯熱水。”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眾人,此刻一下子來了好幾個來熱情地搭把手,將老王與他老婆扶著往樓里面去。
方愷撿起刀,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中,看著人陸陸續續地往里面走去,她卻向自己走了過來,皺起眉頭,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
“你去醫院,我在這守著。”
方愷笑了,“把你當人質嗎?”
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季舒盯著他,“你有沒有常識?被砸了頭,沒流血不等于安全。他們已經冷靜了,情況沒那么緊急了。公司有你的性命重要嗎?”
第一次見她對自己這么兇,方愷沒回答她的問題,“不要生氣了,好嗎?”
“那你現在去不去?”
她停住了腳步,逼問著自己,方愷又哪里這么被人管過,但他也沒法跟她生氣,“我得找個放心的人,在這穩住他們。”
季舒見他這樣不慌不忙的樣子,心中就來火,“那我在這可以嗎?”
她看著很生氣,但方愷知道,她這是害怕了。他只是有點疼,大概率不嚴重,他的計劃是先進去跟他們聊一會兒,但面對這樣的她,他又是沒辦法,“你這樣子,我都怕你再給我來一下,讓我徹底暈過去。”
季舒沒心情跟他開玩笑,他這種人,是不是過度自信到能夠掌控自己的身體,認為沒事就一定沒事,“如果你不去,那我會考慮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