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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出了餐廳,走至電梯間,沒等多久,電梯門便打開。
季舒走進電梯,按下地下車庫的樓層后,才想起問了他,“我送你回家?”
方愷今天開車來的,他不想再被她送。
一頓飯的時間,足夠讓他明白這個既定事實。買單時,他就已經有了決斷,到此為止。從今以后,再不會有私下的見面。
電梯門逐漸閉合,外頭照入的光越來越微弱,直至門徹底關上,只剩下電梯中的柔和燈光,不影響照明,卻是偏暗的。
是到此為止,可今天還未結束。
他知道她不喜歡,但只要他開口,她就不會拒絕。
他多可悲,竟然要用權力來滿足自己的一點私欲。可是,若是沒有以后,他借用下權力,又有什么關系?
“陪我去抽根煙?”
第44章
聽到他的要求,季舒沒有猶豫,手就按向一樓的電梯鍵,“好的。”
在迅速下行的電梯里,他們各據一側,比社交距離更遠些。共同身處密閉空間,有種莫名的尷尬感,“叮”一聲后,門打開,季舒沒有謙讓,率先走出了電梯。
附近這一片算得上是散步的好去處,車流量不多,少了許多喧囂,但也有來有往,不至于太過幽靜。
道路兩側盡是高大的梧桐,冬日并非全然肅殺,樹枝只是凋零了些。枝干上仍是掛著綠葉的,再往高處看,不盡是綠意。可路燈之下,光亮模糊,難以分辨枝頭的那些樹葉,到底是黃,還是紅。像是處于永恒的轉機之中,沒有絕對的生與死,只是繁茂、枯敗與新生。
方愷見她從包中拿出圍巾,是一條墨綠色的羊絨圍巾,繞過她白皙而修長的脖頸,再隨意地系上,包裹著裸露的肌膚,免于寒冷的侵襲。
他沒有問她冷不冷,她回答冷,他也無能為力。
系好圍巾,手下意識貼了下脖子汲取溫暖,在指尖貪圖暖意之前,季舒將手插進口袋里,同他沿著道路往前走著。
夏天雖更為生機勃勃,但走在外邊的地面上,人都快熱化。開車時也戴著墨鏡,無暇欣賞街景。
本城秋景最佳,人卻忙忙碌碌,未秋游過一回。即使知道做了不少事,也難免有不知在忙什么的茫然。
反而是冬天,潛意識中絕不想出門散步的時節,由他而起,她得以在這條遍布梧桐的馬路上行走。
一眼望去,若是下雪天,雪掛滿枝頭,該是一番好景致。
想及此,季舒就說出了口,“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
方愷轉頭看她,她正入神地看著前方,“你喜歡下雪天?”
“總是很少下雪,遇上了就會很開心啊。”
“下雪天你會干什么?出來堆雪人?”
“在家睡覺。”
方愷忍不住笑了,想取笑她一句,可隨即又收斂了笑意,“挺好的。”
但與下雪天有關的記憶不全是好的,忘了是哪一年冬天,季舒找了一份實習,面試時倒是嚴苛,但進去后,她干得最多的是數發票。指尖被磨的粗糙,被紙張割了好幾回后,便學會隨身帶創口貼。
有一天,她下班晚了,出來時才發現雪已積得頗深,雪還在下著。錯過了公交,不知道下一班還會不會來,她不喜歡等待,便撐起傘走回去。
她走了很久,雪地靴都濕透了,戴了手套,可寒意刺骨,手都是僵的。無意義的工作讓她無比沮喪,看著旁邊路上的車在緩慢行駛著,她心想著,如果能坐到溫暖的車里就好了。離學校還有好幾公里,可她仍不舍得打車,路上也沒遇見一輛公交車。
已無法回頭,也從未想過向誰求助,畢竟這也沒到性命垂危的地步,她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很沒用地哭了一會,擦掉眼淚時,她罵著自己摳門,惡狠狠地想,等有錢了,她一定要打車。
好多年過去了,她有了舒適而溫暖的車,生活體面而從容了很多。有選擇時,人反而能享受在寒夜里散步的樂趣。
鼻尖嗅到煙草味時,季舒忍不住向旁邊的人看去。煙草在他的指尖燃著,才發現他的手指是修長的,卻不細,骨節分明。這樣一只手拿著煙,頗有些斯文的味道。
這樣的手,不該是會抽煙的人;可他熟練地送到嘴邊時,又是毫無違和感,眉頭隨之微皺時,讓人覺得,他肯定是在思考些什么。
在應酬場上的煙味,夾雜著酒精與魚肉味,呆久了,她覺得發絲間都浸染了煙味。結束后不論再累,她都一定要洗頭。
此時,空氣是泠冽的,煙味都像是減弱了幾分。不至于覺得舒適,她卻是沒那么厭惡。一向覺得他這人是干干凈凈的氣質,抽煙時都不例外。而見他利落地將煙蒂丟進垃圾桶里,也許是他一身的黑衣,面無表情至冷淡,讓人莫名覺得,他是個無情的人。煙草以引誘人性弱點的姿態出現,他卻是用完就丟,無一絲眷戀。
“我本來想高中時就出國的,但各種原因,還是讀完高中才離開的。那時候只想離開家,去很遠的地方。”
季舒是第一次聽他說他的家,但她此時卻無窺私欲,不想去碰自己不該知道的事,“那你出國后,有沒有開心點?”
“算不上開心,是有新奇感。也挺忙的,選了不少課,作業挺多。為了寫好作業,還得讀許多書。”
“還以為你這種人干什么都很容易呢,原來還得這么辛苦地學習。”
“這沒什么辛苦的,只用學習,不用為生存而操心,已經是非常輕松了。”
她見過太多家庭條件優越的人不知人間疾苦,都不知是不會說話還是太過單純,盡顯階層感。他這樣的,一點善良,很高的情商,就足以在聊天時讓人感到舒適了。
“好吧,我竟然還以為你會去打工體驗生活呢。”
“不用,我不缺錢。”
他這一句話,瞬間就讓她打了自己的臉,季舒下意識想嘲諷他,卻是忍住了,“哦”了一聲。
方愷看了眼不吭聲的她,內心指不定在罵自己。有些灰暗不該同任何人說,開口便是不夠謹慎,也會影響他人對自己的評價。可對著她,他似乎覺得,也沒什么不能講的。
“其實那時候,我大一的生活費,來的不正當。”
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用詞,得是多不正當,克制住驚訝,季舒淡定地問著他,“怎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