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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
季舒跟著走在他身旁,平常的閑聊,諸如忙不忙,最近過得怎么樣,并不適應在他身上。他沒有講話,她也沒主動開口,一路沉默地走著。
還沒走出會所大門,就從里瞧見了外邊的熱鬧。正停著幾輛豪車,車門打開著,等待著一群喝得五迷三道的人進去。有一兩個已喝到被人抬進車內,外邊的在勾肩搭背地稱兄道弟,雖聽不見他們在講什么,想必是舌頭都捋不直,口齒不清地講著明早就會忘得一干二凈的場面話。
這群人白日里必然是衣冠楚楚的,有著光鮮的社會地位。夜晚,是他們在社會中生存游走的另一面。在酒精的作用下,人的屬性被慢慢剝去,未進化的本能逐步占據上風。
應酬是無法推脫的,想更進一步,就得放棄一重自由。可還是會有高下之分,選擇丑態百出,還是堅守著一定的底線,是不同的。若是將對尊嚴的徹底放棄歸結于環境與不由己,是種懦弱與不負責。
季舒絕不清高,但每次看到這種場景,內心仍會有種不適感。不知為何,她看了旁邊的人一眼,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看不出情緒。
方愷察覺到她的注視,轉頭看著她問,“怎么了?”
季舒沒料到他這么警惕,但他的目光算得上友好,像是她需要幫助,他就會提供一樣。她一時想不出借口,可看見他身上的襯衫,倒是能順便關心下老板,“外邊可能有點冷,您需要回去拿外套嗎?”
“不需要,謝謝。”
方愷看著她的黑色外套,雖然沒必要,但他還是問了句,“你覺得冷嗎?”
怕被他誤解成自己不想呆在戶外,季舒忙否認了,“沒有,我只是怕你覺得冷。”
“不會,謝謝。”
這樣有禮貌的老板,沒那么常見。但有禮貌,在她這,算不上什么優點。甚至她有點不適應,還覺得有點虛偽。當然,這是她的問題。
隨著兩輛車的駛離,外邊的人已經走了大半。有一男一女背對著大門,顯然是送客方,又說笑了幾句后,將剩下的人請去車內。男人倚著車門叮囑了司機幾句后,就揮了手,將車門帶上。旁邊的女人適時挽上男人的手,而男人的手伸向女人的臀部,不是輕拍,而是抓。女人沒有躲開,反而是更往男人的懷里埋去。
走出門外時,就和老板看到這樣的場景,季舒還是有些尷尬。怕這兩人察覺不到身后的他們,有更過分的舉動,她主動開了口,“您想往哪兒走?”
聽到聲音,男人倒是放開了女人,回頭看走出來的人。
然而看到來人時,方禹愣住了,下意識與旁邊的人分得更開些,“小叔,這么巧。季總,你也在。”
季舒笑著同他打了聲招呼后,一句話也沒多說。長袖善舞的人能主動化解了這番尷尬,營造其樂融融的氣氛,保不準被當事人給記住了當個人情。但她沒這么能來事,只想旁觀。
她瞧了眼站在方禹身旁的女人,風塵氣不重,但也不像是剛出社會的小女生,兩人自然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但凡對人有尊重,都不會在外面動手動腳。對這個女人的身份,她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方愷看著面前的侄子,人已醉了八分,但還沒到不受控的地步,“喝多了吧,別在外面吹冷風頭疼了。”
方禹內心緊張了下,還以為要被訓兩句,但小叔只是在關心自己,他不好意思地撓了頭,“是喝得挺多的,腦子都不好使了,還有點暈。”
“辛苦了,要我打電話給司機送你回去嗎?”
“不用不用。”方禹忙擺了手,“司機正等著呢,我馬上就回去了。”
“行,早點回去休息。”
“好。”方禹本就有點心虛,都沒有跟兩人寒暄,就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那我先進去收個尾啊。”
方愷點了頭,“進去吧。”
季舒看著這兩人一同走進會所,這場簡短的對話里,那個女人如同透明人,沒人會跟她打招呼。
如果是自己,她可能至少還是會點頭示意的吧,不想讓人尷尬。然而身旁的人,直接無視,并對這種無視習以為常。
“要不要往江邊的方向走一走?”
他已神色如常地同自己講話,季舒有些恍惚,卻是隨即應下,“好的。”
夜里降了溫,呼吸到鼻翼的空氣已帶著冷意。下了臺階,走在河岸邊的人行道上,看著前方橋上的耀眼燈光,季舒都忘了上一次在夜晚特地出來散步是什么時候。開車出行,除了奔波,若要消耗熱量,都選用更為高效的健身房。雖然此時的散步也不是無所事事的,但呼吸著新鮮空氣走一走,本身就能讓人心情愉悅了。
“怎么不說話?”
季舒心想著這不是等您開口嗎,但他這口吻,倒是想閑聊幾句的樣子。
“剛剛他喊你小叔,我都沒反應過來,看著覺得你倆都差不多大。”
方愷笑了,沒反應過來的是他,無法將面前這個開玩笑的人,和印象中一貫冷臉的人聯系起來。“那還是差挺多的。”
“我還以為你會有個長輩樣,會對晚輩嘮叨幾句呢。”
聽著她口中的長輩、晚輩,倒有些刺耳,方愷啞然失笑,“我也沒那么老,嘮叨什么?”
“比如少喝點酒,少點應酬之類的。”
“如果他不想應酬,他為什么要進公司?”
季舒愣住,“也許可以做些無需應酬的工作,如果那是他想要的。”
“那他可以不用進公司,在這里,他的作用就是應酬,陪人吃喝。”
岸邊燈光昏暗,風拂過水面的細碎聲傳過耳畔,借由著前邊路燈照過的昏黃燈光,季舒看了眼他。他沒有情緒,十分平淡,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事實中的人,是他的親侄子,他能淡然地將其物化,沒有一絲感情。人不是人,只剩作用。
她不說話,方愷看向了她,她不該幼稚到看不懂這個道理,“你覺得不是嗎?”
“沒有,你說得對。”
“但你看起來并不認同。”
他很挑剔,不容許她有違心的附和,但她不會真實地表達她的感受,解釋不如進攻。
季舒看著他,“所以這是你沒有選擇這條路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