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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不約而同吸了一口氣,是緊張,是驚異,也是感慨。
柳少海推開木門,木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院子里,有一條大黃狗,兩只不肥而且臟兮兮的鴨子。盡頭,一個婦女緊張而佝僂地站著,穿著一件黑青的棉襖,幾處棉花都露出來了,身邊一大一小兩個小女孩,流著鼻涕抱著門框,一個草編的搖籃里,睡著一個烏糟糟的男嬰,用紅色但泛白的毯子包著,顯得臉更加的黑黃。
一瞬間,柳向晚心如刀絞。
佘謹行司令員的女兒啊,那真的是佘謹行司令員的女兒嗎!!為何……為何這樣的……這樣的……柳向晚呆立在院子前,遲遲不愿也不敢踏進去。
佘檀舟走近了,看著眼前這個據說是二十二歲的女人。真的只有二十二歲?那佝僂的身子是什么回事?那魚尾紋是怎么回事?那開裂又粗糙的手是怎么回事?那膽怯小氣的眼神是什么回事!!那是小他十二歲的妹妹?那分明好像是大他好幾歲的姐姐。
兩個小女孩哪里見過這樣的一群人,哇一下就哭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女人只好蹲下用袖子給她們擦,男嬰也被吵醒了,也哭,一下子,刺耳的哭聲充斥著每個人的耳朵。
吳遠慶捧出一個氧化嚴重的銀鎖,用紅布包著交給佘謹行,“首長,您看看是不是這個鎖。”
佘謹行一看,使了點勁,從某一處掰開,里面果然有一個模糊的“佘”字,還是他當年親自刻進去的,別人想造假都造不來。這確實就是他家的銀鎖,當年一直掛在輕舟的脖子上,從不曾取下來過呀!佘謹行交給佘檀舟,他見了,點點頭,也說:“就是這個。”一摸口袋,掏出個金的,跟這個一模一樣,小時候戴的,長大了雖說取下來了,可一直留著呢。
很會察言觀色的吳遠慶知道這個被拐賣婦女極有可能就是佘家的小女兒,趕緊叫過跟隨而來的村長,讓他馬上匯報情況。
村長聽說這幾位都是北京下來的首長,說話都結巴,他見過的最最大的官兒就是縣長,扶貧的時候到他們村兒坐了一下,送了幾桶油,幾千塊錢,哪里想到自己這輩子能見著“京官兒”!
只是,濃重的方言,沒人能聽懂。
問了幾個村民,其中一個好像讀過幾年書的年輕農民站出來幫忙翻譯,方言腔也很濃重,但是勉強能聽懂,“這個女的是這戶人家五年前花了兩千五百塊錢從大關縣那邊買來的,說是叫余藝妮。”
余藝妮。這個“余”字,會不會就是寫錯的“佘”字?——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
村長又說:“她一開始來的時候已經挺了個大肚子,很不聽話,她男人就打,打得順從了,生了女兒,賣掉了。然后又生了女兒,就是這個大點的丫頭,第二年還生女兒,喏,就是那個小的。她男人很不高興,月子里就打一頓,哎,去年年底就生了個兒子了。她男人說,這兩個大的丫頭,遲早也是要賣掉的。她不肯,為這個,她男人經常打她。”
“她男人呢?”柳向晚平靜地問。
但佘檀舟知道,他這是準備要揍人,往死里揍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