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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軌猛的睜眼,看見哭得梨花帶雨的琴兒,心一軟,手伸出去想要拭干她的淚。腦海中卻又翻騰起師尊嚴厲的面容。
他皺眉收手,憑空畫訣:“萬法,破!”
只見眼前的哪是什么絕色麗人,眼前的分明是數十個破碎的魂魄叫囂著擠在一灘淤泥塑造的身軀中,那淤泥甚至連眉眼都未雕刻成功,軟趴趴地貼在那里,又不停地滑落在地上,留下一灘淤泥痕跡。
骯臟惡心,令人作嘔。
而那些青梅竹馬的記憶,也不過是捏造出來的幻境,怎值得他留戀纏綿?
心底忽然翻出一陣怒意,讓他無法忽視眼前的骯臟,更無法忽視他多日來被蒙蔽后產生的憤恨。
斬!斬!斬!閉塞之物定要驅除!
一把劍橫空刺向琴兒,千伶擲出一枚黃符欲阻攔,紅顏煉卻紅袖一揮憑借巧力收了那黃符。毫無阻攔的劍立刻就刺進了琴兒的胸口。
“嗒”
她的血不是鮮紅的,是污泥一般的顏色,滴落在地上的時候卻也是同樣的觸目驚心。那張精致的臉上從難以置信轉為了悲痛,按理說是我見猶憐的美貌,在李軌眼中卻是依舊是一坨淤泥,更別提產生什么愧疚了。
可是為什么心底的一個角落會那么痛?痛得他居然怔怔不能言語。
紅顏煉洗了一口煙,徐徐吐出,她的眼半瞇半張,愜意地對千伶道:“這女人啊,沒有被刺痛過,還真是不容易清醒過來。”
何況普普通通的一招還真不容易殺了河伯塑造的身體。
千伶此時心情有些復雜,她原以為這只是河女要向鄉親報仇,卻不料居然又變成了河女與儺坤弟子之間的糾纏。回到原點,就算有人證說是河女殺了人,卻還缺少物證,以及河女的說辭,她不知要不要動手收了河女。又或者任由她繼續與儺坤弟子發展?
紅顏煉卻沒有這番顧忌,她拉過河女直接化煙而去,她要做的事都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她最擅長的挑撥蠱惑了。
河女此時心力早已疲憊到了極點,重大的變故讓她不想掙扎直接隨著紅顏煉而去。
千伶見狀,倒也沒有阻攔,只是墻上的一只夜鶯卻是默默地追隨在紅顏煉身后。
洛釋俯視著薄被中的男子,輕呵了一聲,懶得再給他一個表情,牽著千伶就要離開。
“站住!”
洛釋回頭甩了他一個白眼:“干什么?”
李軌也不耐煩給他臉色,他直直地看向千伶,質問:“難道我做錯了嗎?難道我要像你一樣和魔族勾結才算正確?”
這一口一個的魔族,倒是很插洛釋的心窩,他最心虛這一點了。
千伶只是停了停,聽完李軌的話后便反過來拉著洛釋走了,沒有回答。
走出廟,東方漸白,瞥見洛釋有些悶悶,她停下腳步,柔聲道:“怎么啦?”
洛釋看著她,不吭一聲。
千伶道:“不說出心事的話會郁結于胸,容易生病。洛釋。”
洛釋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我說出來就顯得我特別幼稚,女人都不喜歡男人幼稚的對吧?”
千伶搖搖頭:“我不知道,或許她們的喜歡和我不一樣?洛釋?”
洛釋聽此,忍住捏她臉頰的沖動,卻忍不住笑意:“小千伶,你怎么這么會說話了?”
千伶很平靜:“我實話實說罷了。洛釋。”
隨后她問:“你剛才在想什么?為什么會不開心?洛釋?”
洛釋笑著搖搖頭,他道:“不重要了。”
千伶便不再問,她看看廟,又看看紅顏煉離去的方向,以及逐漸露出紅光的天,慢慢道:“天亮了,我們找間客棧。”
洛釋牽著她,走在無人的街道上,紅色眼中是紅色的朝霞,明滅翻涌,深深淺淺。
一到客棧,洛釋破天荒地要求要兩間房。
千伶自然不會有異議。
等千伶進了房之后,洛釋披著黑色的斗篷從房間出來,悄悄地下了樓走上了街。
而另一個房間的千伶將紅顏煉制作的兩個傀儡放了出來,她細細打量那兩個童子后,抽出一本書,琢磨起來。
翻閱了半晌,她思索再三,拾起錢袋也推開了門。
千伶看了看隔壁的房間,猶豫了一下,想到他不喜歡這個天氣,終究沒有敲門,而是自己獨自一人下了樓走出去。
千伶回憶著書中的單子,所列的是“革,木,膠,漆,白,黑,丹,青”之類的。她在街上慢慢走著,兩邊的攤子才剛剛擺好,她也不急,安靜地等在一邊。直到攤販忙完之后才開始購買材料。
這些材料看似簡單,想要收集齊卻也不容易,千伶更是那種買一樣也要選好幾種的有備無患的性子,所以她在街上一直逛到了中午才將革、木、膠、漆備齊。
接下來就是顏料了,這東西倒是極容易選的。
千伶剛打算繼續前走,便被身后沖沖趕來的女子給撞到了一邊,那些女子沒注意到她,興沖沖地就往前跑去:“聽說新來的一個畫師,畫出來的圖和真的一樣,價格公道。再不去他就要收攤了。”
千伶思忖了一下,便跟上了那些女子的步伐。
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攤子,卻已經被好多女子圍了起來,千伶被堵在外面,除了女子花花綠綠的衣裙外便只能瞧見攤主黑色的一角衣袍。
那些畫居然這么吸引人?可是賣畫而已,為何會圍住這么多女子?
之見前面的女子傳來一陣羨慕的呼聲,緊接著,一個一臉喜色的女子便抱著畫擠了出來。千伶身邊的女子見擠不進去,反而圍住了剛出來的那個姑娘,七嘴八舌地問起來:“那個畫師真的很俊嗎?”
“快把畫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