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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 第一章
如果再給諸琴洌月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翻開那本漫畫。
大學暑假,諸琴洌月和寢室好兄弟一同外出旅行。
好兄弟是個百分百濃度的‘二次元’,他們去旅游的城市是著名的動漫圣地,諸琴洌月雖然興趣不大,但也不會掃興,就跟著好兄弟一起逛。
仿若命中注定一般,諸琴洌月一眼‘相中’了柜臺上的單行本。
“哇哦,洌月你真有眼光,這可是得過新人獎,一路爆火完結的漫畫,馬上就要動畫化了,人氣超高!”
“看出來了。”諸琴洌月輕聲應道。
畢竟是放在只要進店,目光就會自動聚焦的主柜臺上。
諸琴洌月隨意拿起一本已經開封,用于試看的單行本,目光落在簡介頁上:
《獨行之人》
——孤獨乃是神明賜予的冠冕。
聽神明之言,行神明之事。
身為異世界的天選‘神降者’,少年卻生來便背負至親的詛咒。
‘你會永遠孤單一人,遭受永恒的背叛,直至生命盡頭!’
行走于陰謀與背叛交織的暗巷,拒絕天真的信任,斬斷可笑的羈絆。
將孤獨化作最鋒利的刃——
此即少年的成神之路。
諸琴洌月看完簡介,不禁蹙眉,又翻回封面確認分類。
沒錯啊,確實是熱血少年漫啊,怎么寫得跟天煞孤星似的?
只在‘詛咒’‘背叛’‘孤獨’這些中二氣息濃厚的設定中,諸琴洌月才依稀捕捉到一絲所謂‘熱血少年漫’的影子。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好兄弟看他眉頭緊鎖,湊過來問道。
“羈絆不才是熱血少年漫的主題嗎?”
諸琴洌月不解地反問。
誰家孩子沒個中二的年紀,諸琴洌月小時候也沉醉于這些關于友情與熱血的敘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了,現在的熱血少年漫都是這種類型了?
“害!我還以為多大事呢,《獨行之人》是邪道熱血少年漫,當然和傳統的不同咯,這才是當今主流呢。”
很顯然,好兄弟很喜歡這本漫畫,也對這樣的套路不以為意。
但諸琴洌月卻感到一陣無形的窒息,或許是他共情能力過于‘泛濫’,僅是這段簡介,就讓他的心沉甸甸的。
永恒的背叛,獨行至神座...光是想象,就難免心生悲傷。
這樣就算成神了,又能如何呢?
“嗯...不太感興趣。”
“問題不大,看你感興趣的就行了。”
好友豁達地回應著。
諸琴洌月意興闌珊地隨手翻動書頁,畫面飛速掠過,并未在腦中留下清晰印象。
算了,還是不折磨自己了,諸琴洌月看不得這種令人難過的設定和故事,那太沉重了。
這么想著,青年就把漫畫放下了,這件事本也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
“節哀,小子。”
“你奶奶是個好人,諸琴。”
“老人家沒有遺憾,請節哀順變。”
陌生的、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諸琴洌月呆愣地凝視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即便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整整十八年,他依然時常會感到強烈的不真實感。
直到此刻,他與這個陌生世界唯一的聯系也斷裂了——將他自小撫養長大的奶奶繆蕓,去世了。
十八年的朝夕相處,噓寒問暖,點點滴滴的關愛,早已讓諸琴洌月將繆蕓當做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
葬禮很快就結束了,諸琴洌月回到奶奶的...現在是他的小酒館。
他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陽浸染的天空。
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自己會碰上穿越這種離奇的事情?
難道就因為他翻了翻漫畫說了句不感興趣所以就被抓過來了?
諸琴洌月恍惚之中,又看向了幾乎一直在眼前的,進度為0%的【救贖進度條】。
在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也就是剛剛‘出生’的時候,系統曾經出現過一次,告訴他想要回家就只能完成【救贖任務】。
但是怎么完成,救贖的對象是誰,系統一概沒說,就像是掉線了一樣,只留下了這個醒目的進度條。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穿越而來的到底是哪個世界!
還好還記得‘神降者’這個寫在了簡介里的設定,確定了自己身處的世界就是邪道漫畫《獨行之人》。
這是一個酷似西幻設定的魔法世界。
諸神并非虛無縹緲的信仰,而是真實存在,并通過其所司掌的權能間接地統治著這個世界。
那些能夠通過特定方式,借用神明力量施展出各種元素魔法的人被尊稱為【魔法師】。
而更為稀少的,近乎等同于神明(或其碎片、權能)轉世,擁有龐大權能之力的存在,則被尊稱為【神降者】。
《獨行之人》的主角就是一位神降者。
但這已經不是萬里挑一可以形容,而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跡的程度。
唯有在對應神明隕落之后,相關的權能力量之下才可能孕育出神降者。
好在這些知識在這個世界算是常識,否則對漫畫劇情幾乎一無所知的諸琴洌月,恐怕連抓瞎都做不到。
諸琴洌月又嘆了口氣,將整張臉埋進臂彎里,頹廢地趴在木桌上。
這下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雖然有奶奶留下的酒館,日后的生活不成問題,但果然還是會覺得...
孤寂。
就在此刻,‘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酒館內的沉寂。
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若是尋常人,必定會警惕起來,以為是不長眼的小偷,但諸琴洌月連動都懶得動一下,維持著趴伏的姿勢,悶聲開口。
“大門沒關啦...不要每次都走窗戶。”
只有一個家伙會在大門敞開的情況下還‘堅持’走窗戶。
腳步聲逐漸靠近,不疾不徐,最后在他的身邊站定。
“洌月。”
聽到呼喚,諸琴洌月這才睜開眼睛,微笑著看向身旁的紫發青年。
“好久不見吶,阿蘭。”
巫澤蘭仔細地觀察著許久未見的好友的神情,但即使不這么做,他也能憑本能感知到諸琴洌月周身彌漫的那股悲傷。
“請節哀,抱歉...我回來晚了。”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艱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