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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彎彎看著剛剛結束通告的冉霖捧著手機,看一部色調灰暗的現實主義題材悲劇,看到嘴邊掛上甜蜜的笑,不自覺又往車門那邊坐過去了一點。
手機又震動起來。
劉彎彎皺眉進入微信,回復——【困了,不聊了?!?
那邊不死心,又追過來——【別啊,我這還在片場呢,今天估計要拍到后半夜,你陪我說說話?!?
劉彎彎黑線——【我為什么要陪你一起熬夜?】
那邊理直氣壯——【你老板和我老板是朋友,我們當然也要保持良好的互動關系?!?
劉彎彎——【等你像你老板那么帥再說吧!】
那邊——【你不能以貌取人啊[爾康手]】
劉彎彎被圖片逗得彎了下嘴角,但打定主意不回了,否則永遠聊不完。
這位叫做“李同”的同行,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有事沒事總找她聊兩句,等劉彎彎反應過來,已經跟對方成老熟人了。
尤其是最近,據李同說,《裂月》的劇組簡直毫無人性,天天開工得比雞早,收工得比雞晚,他只能守著他老板的作息,一并被折磨,如今已然奄奄一息。
劉彎彎見他著實可憐,也就時不時陪他聊幾塊錢的。
冉霖和陸以堯都不知道彼此的助理已經接上了頭,一個惦記著第二天的見導演,一個還在片場敬業工作。
轉天,陰有陣雨。
冉霖一下車,就差點被風吹走了帽子,好在司機貼心,就停在“正宗內蒙烤全羊”的招牌底下,所以他三步并作兩步進了店,沒被雨前的大風吹太久。
說了包廂的名字,服務員立刻帶他往里走,結果走沒兩步,忽然把他認出來了,呀地一聲驚叫,然后開心地一遍遍表達,我可喜歡你演的徐崇飛了。冉霖一個勁點頭,忍著心酸說,嗯,徐崇飛是招人喜歡。
就這么到了包廂門口,小姑娘終于沒那么激動了,很貼心地幫他開了門。
冉霖人還沒進去,就感覺到撲面的涼氣——這屋空調開得夠猛的。
偌大的包廂里只坐了兩個人,一個滿面笑容,精神抖擻,還是一身像要去練散打的硬朗造型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友人,而另外一位,穿著圓領套頭汗衫,寬松短褲,手邊還放著一頂漁夫帽的,不用說,肯定就是何導。
因顧杰說今天就當朋友聚會,別弄得像工作似的,而且導演也更多地想和演員聊天,所以冉霖就沒讓王希過來。
王希對何導的脾性早有耳聞,便也沒堅持,只囑咐冉霖好好表現。
這會顧杰已經起身,特別熱情地招呼:“快,過來坐?!?
可何導還一動不動,也沒轉頭看他,目光還盯著面前的茶杯,整個人透出一種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嚴。
冉霖咽了一下口水,一邊沖顧杰笑笑,一邊試探性地打招呼:“何導……”
導演依然不為所動,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呼喚。
冉霖有些沒底,顧杰卻已經起身過來了,一攬他肩膀,就往自己身邊的座位上帶:“沒事,何導一想事情就比較投入,等想完就好了。”
冉霖隨著顧杰落座,目光卻還放在何導身上,發現真像顧杰說的,這位導演仿佛進入了某種旁人無法理解的神秘之境,自動屏蔽外界一切干擾,只專注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菜點了嗎?”冉霖小聲地問。
顧杰點點頭:“放心吧,我點的菜,保證全是經典。”
冉霖哭笑不得,總覺得顧杰誤會了自己詢問的意思。
“對了,”顧杰想起什么似的,也低聲問,“片酬低的事兒你公司那邊沒問題吧。要是最后什么談的都挺好,結果你因為片酬原因不演了,你倒拍拍灰走了,我可就慘了,何導能罵死我?!?
冉霖明白顧杰的顧慮。
他這種簽公司的藝人,和自己開工作室的藝人不同,在選擇本子的時候主動權其實不算高,畢竟片酬公司是要拿走七成的,同樣花幾個月時間拍攝,賺一百萬和賺一千萬,公司會選哪個簡直是不用猶豫的事情。
這種時候,冉霖就覺得沒那么紅,反而是件好事了:“我已經和經紀人報備過了,沒問題的,目前還沒發現有想拿錢砸我的有志資方。”
顧杰樂了,正想給冉霖倒杯水,忽然瞄到何導抬頭,連忙拍了下冉霖肩膀。
冉霖立刻意會,轉頭過去正對上何導的視線,當下起立,恭恭敬敬道:“何導?!?
何關人高馬大,生得一張方臉,寸頭,深眼窩,有一點鷹鉤鼻,下巴帶點胡渣,是個看起來非常彪悍凌厲的漢子。
“趕緊坐下,沒那么多客套。”終于結束思考的何導忙沖他擺擺手。
和粗獷的外表不同,何關一開口給人的感覺卻很隨和,即便不笑,臉部線條也是舒展的,沒有很多導演的故作深沉或者面容冷峻。
“今天就是隨便聊聊,你別緊張,你一緊張就不是你了,那今天咱們這頓飯也就白吃了。”何導一點沒玩虛的,既不回避今天的主題,又不過分強調,是個讓人非常舒服的度。
冉霖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只怔怔看著這位笑容和煦的大導演,覺得特別神奇。
何導不閃不躲,任這位年輕演員看,末了覺得差不多了,饒有興味地問:“看出什么了?”
冉霖回過神,有點尷尬,但實話實說:“您給人的感覺和您的片子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很多人都這么說,”何關靜靜看著他,道,“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冉霖歪頭想想,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然后委婉道:“您的片子不管選擇的是什么題材,什么故事,鏡頭對準的是哪一個群體,社會底層也好,中產階級也好,但最終影片呈現出來的感覺,都比較……陰郁,冷峻,可您本人特別明朗,一點都沒有這種感覺。”
“陰郁,冷峻……”何關反復玩味了幾遍這兩個詞,忽然看向冉霖,“不用和我客氣,能來點更直接的詞嗎?”
冉霖下意識看了眼顧杰。
顧杰都不給他使眼色,直接出聲:“不用擔心,隨便說,何導就喜歡隨便的……不,直接的人?!?
冉霖總感覺有一天會被顧杰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