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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媽之前說得有道理。她爸媽之前就說,以后他們有孩子了,孩子的教育問題還是要多靠從小在城市里長大的外公外婆幫忙的。
鄉(xiāng)下男人就是鄉(xiāng)下男人,哪怕去美國讀過書一趟,哪怕賺了再多的錢,可一到這種關系到他后代的時候,骨子里的封建迷信認知固化剛愎自用等等各種缺點就都暴露出來了。
從知道她懷孕開始,他每天說得最多的兩個字就是“不許”,不許她這樣不許她那樣,完全不相信現(xiàn)代醫(yī)學。
章矜之感覺他甚至還能說得出讓她多吃葡萄生個大眼睛寶寶這種話。
她嘆氣:“這是我給你點的。我怕你累。”
他不是很久都沒睡覺了嗎。
章矜之還不忘加上一句:“我送你的咖啡,用的是我的工資那張卡。”
他在她今天上課的階梯教室里找了個后排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
但后面其他趕到教室后看到他的學生都沒有多想。
雖然以他的容貌身形和氣質,在哪里都不可能是淹沒于人群中沒有存在感的人。
主要他那張毫無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孔擺在那里,學生們默認他是來查課的督導組巡課主任。程總是有那個氣場的。
程愈川在那坐下,三個班的學委都在課前自覺開始大點名,然后跑到他面前和他匯報:“我們班齊了。”“我們班也齊了。”“我們班一個請假,有假條,其他都齊了。”
章矜之在前面調試電腦,插u盤,調出課件,收上節(jié)課請假學生的假條,都沒朝他看一眼。
八點整,她開始上她的課,程愈川的目光始終盯在她身上,也認真地聽她的課。
他忽然有些后悔和愧疚地想,或許,他早就應該收回自己曾經(jīng)自以為是對她的那些輕視。
因為章矜之的課上得很精彩,站在講臺上時,她是個很有魅力的獨一無二的人,她的靈魂和涵養(yǎng)是擁有一個熠熠生輝的出口的。
這或許是她的父母家人都不認識的她,畢竟她父母都沒能來聽過她的課。
他曾輕視地認為她的學生只會坐在下面玩手機,因為所有的大學生都是這樣的,誠然,這節(jié)課冒險在他這個督導主任眼皮子底下玩手機的人也大有人在,還有人不敢明面上玩手機,就在平板上玩起來。
但愿意認真聽她講課,一邊聽一邊翻書做筆記的學生分明更多。
他們愿意認真聽課也不是怕他這個坐在后面的督導主任,他們的眼睛里有閃著和章矜之一樣同頻的光。
程愈川并不畏懼站在一個同樣的視角對著底下的人說話。
這樣的事他前世今生都做得太多了,他開過很多的會,甚至見過很多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公司高管下屬們,也有過許多給他們訓話下任務命令的時候。
但他做不了章矜之能做的事情。
他能讓別人都怕他,都為了保住飯碗而認真聽他說的命令然后去執(zhí)行。
可章矜之能讓人真心地喜歡她,因為喜歡她這個老師,因為對專業(yè)的興趣和愛好而主動地聽她說話。
從他的會議室里離開的人十之八九滿腹怨氣和恐懼焦慮;
從章矜之的教室里離開的學生十之八九是放松、自在、開心的。
哪怕很多很多年后,當他們再想起這個美麗聰明涵養(yǎng)不俗的年輕老師時,與之相伴的回憶起的都是一段終身難忘的大學生活。
程愈川又看向那杯擺在他面前的咖啡。
他覺得他也真的是有神經(jīng)病。
——他每天都在“章矜之要氣死我一定是恨我”和“章矜之只想氣死我一個人一定是愛我”之間不斷徘徊逡巡。
是的,看到這個在其他所有人面前都如此知書達理優(yōu)雅知性的章矜之時,他想到的卻是章矜之把她所有不講道理嬌縱任性的壞脾氣都爆發(fā)在了他這里。
她在別人那里需要維持表面的人設,只有在他這里不需要。
所以她才能一次次差點氣死他。
也許是因為恨他,更多的分明是愛他。
因為她愛他,她還知道他也是愛她的,所以她才敢這么肆無忌憚,在他面前做真實的自己。
那他只能受著,他甘之如飴。
終于熬到十一點四十五章矜之下課了,程愈川急著要帶她回家吃午餐,下午再帶她去醫(yī)院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至于為什么提前十五分鐘下課了。因為通情達理體貼入微的章老師要放學生們早點去買飯吃,學生們下午還有課,給他們多一點中午休息的時間。而且她也提前十五分鐘上課了。
等教室里學生都走完了,他牽起章矜之的手和她一起下樓。
章矜之興致勃勃要和他在學校附近吃:
“我聽學生說最近新開了一家鴨血粉絲店,味道挺不錯的,你陪我一起?”
程愈川很無力地回絕她:
“……我們家里的廚師都會做。我的祖宗,你能不能老實一點,不要亂吃外面不干凈的東西?算我求你好不好?”
學校里的食堂都能吃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蟲子,更何況學校附近的蒼蠅館子。
她是氣不死他嫌他命長是不是?
章矜之興致索然,只得跟著他回了家。
程愈川真的太封建太大家長味道了。
這種“外面有的家里也有”“家里什么不能做你非要去外面吃”的德行,也完全契合那種掌控欲極強的封建大家長標準臺詞。
吃過午飯,她倒終于老老實實和他一起去醫(yī)院做檢查了。
沒有鬧烏龍,她確實懷孕了。
寶寶七周,一切健康,安好。
他可以把心落回肚子里。
程愈川想起來問了她:“你告訴你爸爸媽媽和娘家人了沒有?”
章矜之說還沒有。
他問她為什么不說。
章矜之很矯揉造作地捏了捏衣角。
“人家害羞呀。被別的男人弄懷孕了,不好意思告訴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