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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當一個室友報仇雪恨一般狠狠嚼碎最后一只糯米肉圓子時,三個室友不約而同地擦了擦嘴,主動表示要去幫章矜之洗了這些保溫盒和碗筷。
章矜之連忙叫停她們,“不用你們洗,這些一起扔保溫箱里給他自己去處理就行。”
室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們該做的嘛,總不能白吃人家的飯。”
章矜之很堅決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別說了,我說了不用你們洗,就讓他自己犯賤去吧。”
程愈川就是愛犯賤。
但凡那天晚上,在“翡翠皇后號”游輪上,當他遲到四個小時還好意思來找她時,他哪怕端來一盤他親手做的番茄炒雞蛋然后對她說:“寶貝,今天我太忙了,只來得及給你做了一個菜,等我有空了我一定天天給你做飯吃。”
她都能靠著這點微薄的愛意強撐著再愛他十年。
扔在門口走廊上的那個保溫箱果然第二天早上就被人帶走了。
程愈川也覺得他現在特別犯賤。
當他一個人在廚房里把一盤盤菜炒出來,放在那除了他之外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餐桌上時,他忽然感覺這一切簡直荒誕得太可笑了。
——妻子和別的男人分手后因失戀而不吃不喝半死不活,無能為力又愛妻心切的丈夫在家里把鍋鏟都要掄冒煙了也要去親手給她做飯投喂她。
他高傲的人生里竟然會出現這樣詭譎怪誕的劇情。
當這天晚上給她送去了飯后,在從學校回來的路上,他在心底給自己發誓,下一頓他絕對不會再這么犯賤地去給她炒菜了。
他改為蒸和煮。
……因為這是他好不容易算計得來的,在她失戀之后情緒最脆弱最能打動她的時機,他不能不珍惜。
章矜之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地被起床去上早八的室友給叫醒,
“矜矜,你今天去上課嗎?”
章矜之把頭悶進被子里,“我今天還在失戀,不去了。”
“好,那我們幫你答到。對了矜之,你男朋友,不對,你那個不賢惠不顧家的前男友又給你送早飯來了,你起來吃點再睡嘛,別放冷啦。我們收拾收拾走啦,回來要不要給你帶奶茶喝的?”
早飯程愈川給她煮了桂圓紅棗粥,蒸了一份紙皮蛋黃燒麥,半根糯玉米,還有一份鱈魚蒸蛋。
章矜之半夢半醒地半闔著眼睛下了床,坐在桌前慢悠悠地竟也全都吃完了。
她想起他們一起讀大學時候那些美好的回憶了。準確地說,她從來都沒有舍得忘記過。
程愈川會記得她每周的課表、記得她每一節課在哪里上。
她早上有課時,不管前一天晚上折騰得多晚,他都會早早起來給她做好早飯,把她從床上抱出來坐在桌前讓她吃東西。
她渾渾噩噩地還睜不開眼睛,又不分青紅皂白地怪他喊她遲了,害她要遲到了。
他從不和她爭辯,會在她吃飯的時候幫她梳好頭發,給她擠好牙膏、放好洗臉水,拿出她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開車把她送到她這節課要上課的教學樓下。
她最期待的是一天的晚餐。
下午課上完后,回到他們租住的公寓里,她就徑直趴在沙發上追劇看電影或是玩游戲,傍晚時他會帶她一起出門逛超市,他們在超市里采購食材、零食酸奶水果。
還有給家里用完了的避孕套補貨。
回到家后她就繼續玩,他則系上圍裙去做晚餐。有時她會忍不住想在飯前偷吃點零食,如果被他發現她在客廳里躲起來吭哧吭哧偷吃的聲音,他會從廚房里出來,故作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
“躲什么?我又不是不給你吃零食。不過,等會的飯你要是吃不下了,我就讓你那張嘴里多吃點別的……”
章矜之這學期已經是大三下學期了,課很少,一周就兩三節,所以她便理所當然地繼續在宿舍里躺了下去。
程愈川風雨無阻地給她做了兩個星期的飯,早中晚三頓,一頓不差,每天菜譜都有新花樣。
兩周后,章矜之刷q.q空間時,也看見那個每天幫程愈川給她送飯上門的隔壁班女生發了條動態:
“沒想到這學期快期末了還能在學校遇到一個特別好的兼職,攢錢給媽媽買了金項鏈~這是我送媽媽的第一件禮物。”
配圖是她和她媽媽戴著金項鏈的合照,她媽媽的臉看起來很粗糙,黃蠟色的,像是生活得很辛苦的中年婦女。
章矜之默默給她點了個贊。
資本家的錢通過這種方式流入社會給普通人也不錯。
他一時心血來潮,手里掉出來的一粒沙,便是一個普通家庭值得回味幾年的小美好。
不過,之所以她只讓程愈川給她送兩周的飯,主要原因還是她發現自己自甘墮落地被前夫這樣養豬式投喂后,兩周內迅速胖了三斤,有些小裙子穿起來都顯得胸口緊了。
不止章矜之一個人這樣,她三個室友都沒少長胖,險些整個宿舍一起出欄了。
有個室友已經買了一箱包裝好的糙米飯團回來當減脂主餐,剛吃了兩頓便嚷嚷著日子苦得活不下去了。
章矜之給程愈川發了條消息,
“別給我送飯了,你做的飯又不好吃,而且我們都分手了,我怕你給我投毒。”
他那個號碼至今在她手機里沒有任何備注。
對面幾乎是立刻就給她回了個電話過來。
這次章矜之接了。
她沒開口,程愈川先開口問她:
“夫人,你認為哪個菜我做的不好,告訴我,我去改一改,重做一份給你嘗嘗,好嗎?”
章矜之推開推拉門,走到宿舍陽臺上跟他打電話。
她語氣是漫不經心的調子,
“也不是哪里不好吃吧,就是我嘗著味道怪怪的,是我不喜歡的味道了,怎么改也改不了的。”
電話那頭他果然沉默了許久。
“那好。你要是哪天沒心情下樓去食堂買飯,發個消息給我,我還給你做飯,讓人再送到你宿舍去,好嗎?”
章矜之哼了聲,趴在陽臺上望著遠處的深藍色的黃昏夜幕,神色倒顯得幾分溫柔,
“這句話有時效嗎?你能做到我多少歲?28歲還是38歲?”
他說,“永遠。”
章矜之頓了頓,沒再答復,想起另一件事情問他:
“你那天和張又揚做的承諾,是真的還是假的?你說讓他大四就去給你工作,給他一個月五萬的薪資……”
程愈川的聲音似乎一下變得很警惕了起來,大約是怕她和張又揚有再復合的可能,他反問她:
“你為什么想起來問這件事?是他讓你來問我的?”
“我只是想拜托你不要騙他。你給不給他這筆錢、這份工作,對我來說都沒什么關系。但我希望你不要騙他,如果你真的愿意幫他,就請多幫他幾年,如果你反悔了,那你現在就告訴他,和他說清楚,給他留下繼續去準備考研的機會,別讓他最后兩頭皆空,平白害人一場。”
程愈川聽罷一下子變得很不高興,聲音也冷了幾分:
“都分手了你還對他念念不忘?還這樣給他求情?你就這么關心他的將來?前世我給了他一千萬把他攆走了,你也是這樣,說我害了他好好的繼續當心理醫生的前程。現在你還是這樣。他對你又窮酸又摳門你反而愛得不行,那我呢?我去美國那幾年你對我只言片語都沒有,你怎么不擔心我?”
章矜之并不惱怒,更沒有理會他的情緒,她依然很平靜地和他說道,
“張又揚不是什么壞人,他本性不壞,也沒有做過什么傷害我的事情,他只是個沒有資本和你抗爭的普通人而已。你知道的,他們家里的日子過得并不輕松,他媽媽好不容易把他供出來讀了這個大學,程愈川,他的人生經不起玩笑。我和他分手是分手了,好歹相識一場,這點關心并不過分。”
程愈川怒意更甚,章矜之幾乎可以聽到他胸膛劇烈起伏的聲音,他冷笑:
“難道這一路走來,我的日子就輕松了嗎?他還有他媽媽,我連父母都沒有,矜之,我只有你,我只有你了。”
“你在發什么神經?”
章矜之的情緒也有點上來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而已,我只是想讓你愿意幫他就幫,不愿意就跟他說清楚,很困難嗎?”
他不依不饒地繼續反問:“那我問你的問題難道也很難回答嗎?為什么你對我就沒有半句關心?”
“因為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算。我為什么要給你關心?你是我什么人?——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是你想要的嗎?”
他粗重地呼吸,良久不再說話。
但他沒有掛電話,因為他舍不得,因為章矜之也沒有掛斷。
章矜之的態度緩和了點,“你是喝酒了嗎?他和你不一樣,你什么都有,而他什么都沒有,他只是個普通人,我們之間的事情,沒有必要去為難無關之人。”
“我只有你,可我只有你!”
其實現在并不是他打她電話的一個最好的時機,他昨天晚上有個飯局,喝了不少酒,又一天一夜未眠,現在整個人頭腦都是昏昏漲漲的,身心都太疲憊了,說出的很多話并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你要想替他求情,要不然你過來陪陪我?你陪陪我,說不定我一高興就什么都答應你了……我現在很想你……”
“我告訴你,你和他沒有可能,別想著和他復合。不管你再去找誰都是這個結局,你最后還是只能回到我身邊來……”
章矜之忍無可忍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