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飛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伍云隗驚魂未定:“棲云閣覆滅之后,你竟未死?”
苦慧低頭為他念懺悔之語,“阿彌陀佛,施主滅棲云閣,害我無處容身,只好遁入了空門。”
嚴武城、老郭等人都聽得云里霧里:“什么棲云閣?大和尚,你們在說什么?”
苦慧一指對岸:“此處交給我處置,你們二人先下山,繞道去接應將軍。他負傷難行,遲一刻有遲一刻的危險。”
老郭和嚴武城立刻不敢耽擱,當即便趕去救援。
支走二人后,苦慧朝著漁網里的甕中之鱉慢慢地走近,出家人本應慈悲為懷,但苦慧從來都六根不凈,他對伍云隗掩藏不住內心之中的失望與恨意。
深仇大怨,孽障難消。
當年伍云隗登閣窺天下武人先機,雖名列第一,但一直心中不安,在登閣之前,便先殺了第二與第三,提著兩顆人頭走入了棲云閣。
此子當年才二十余歲,狂悖無禮,張揚恣睢,習武之人暴戾的一面被他展現得淋漓盡致。
棲云閣不過是一水閣,坐落于蘇州,懷抱江南藍水,頭枕江南青山,乃由行商經營發展至壯大,兩位閣主都是風雅之人,不習武道,但偏愛給人排名,除了英雄榜,還列出了名士榜、杏林榜,連琴棋書畫、茶藝織工也都各列了榜單,本意是消遣度日,誰知這些榜單竟在九州中原不脛而走,傳揚光大,也同時為兩位閣主引來了殺身之禍。
二十七歲的伍云隗走入棲云閣,向苦慧質問:“我已是天下第一,為何還常懷戚戚?”
苦慧盯著地面上骨碌碌滾動,停在自己腳下的人頭,那一刻胸中的怒意也堆到了頂點,
他便也正色告知伍云隗:“今朝第一,明朝則未必。”
伍云隗臉色驟然生變:“何意?”
苦慧當年,也有些年少輕狂,當著伍云隗的面,亮出了他和兄長合力編纂的英雄榜。
伍云隗嗤笑:“天下前十,我已誅滅其六,孟昭宗之流,不過善使暗器冷箭,末流之技。”
苦慧的手指的方向,不在伍云隗所忌憚的前十,而是第十四。
伍云隗由此記住了那個名字——
荀野。
荀野第一次上榜時,才十四歲。
用旁人的話來說,他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一個天才。
伍云隗失了常性,大發雷霆,頰肌抽搐,只是當時沒有發作,咬牙隱忍,有禮有節地告辭。
隔日,他神出鬼沒,殺得棲云閣近乎無人生還。
棲云閣由此覆滅。
苦慧與伍云隗之仇,不共戴天。
但他深知憑自己一己之力,絕無可能有機會向天下第一尋仇。
然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能向未來的天下第一,荀家軍主帥借力。
苦慧真心實意地歸順于荀野,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等著這一天,荀野親手將伍云隗斬于馬下,讓這奸賊淪為階下之囚,落入自己手中。
而他,出家了幾年,無數佛法經文都遏制不住的殺意,會指引著他,將眼前殺他兄、殺他妻的窮兇極惡之徒,凌遲處死、碎尸萬段。
學習醫術,救治萬人,都不過為了抵消今朝一日的殺孽。
苦慧用精鋼漁網,裹挾著伍云隗交給荀野,向荀野討要一個處置伍云隗的恩典。
老郭沒有一點眼力見,心里覺得有點兒可惜:“畢竟是天下第一啊,就這么殺了?我們將軍向來知人善任,求賢若渴,這么一位虎將……”
話音未落,荀野冷嘲的聲線在屋內響起:“屠城,殺婦孺,行刺我父,脅迫錦書,卑劣歹毒之徒,用之無益。”
苦慧便趁機向荀野索求:“將軍,此人與我有些舊怨,將此人交由我處置如何?”
荀野答應了。
他冷眼俯瞰著漁網內怒意填胸但已發作不出的伍云隗。
“苦慧的刀下得比我還穩。但他的刀是救人的刀,他要殺你,必是你死有余辜。”
*
荀野身上還有鴆羽長生的余毒,加上虧了氣血,與伍云隗惡戰之后身上大大小小不少傷口,苦慧交代,令他最近三日就在床榻上度過,不得隨意下地走動。
荀野是個不聽話的病人,苦慧沒轍,但有人能讓他聽話。
只要杭錦書在,荀野便不敢造次。
黃昏時分,遙岑居外響起一串篳篥的曲調。
那聲音悲涼、纏綿,悠遠而有余味,聲音逐漸遠去,好像遁入了空山間的云霧里,被那團濕意所籠罩,又從濕意中透出失意的靈魂來。
杭錦書想看看是誰在吹奏篳篥,荀野告訴她:“不必看,是苦慧。”
苦慧精通樂理,尤其擅長管樂器,以前杭錦書隨軍時,大家打了勝仗,都圍在一起高高興興談天說地,苦慧看起來有一點不合群,他總是笑吟吟地走開,在人煙之外,孤獨而安靜地吹奏他的骨笛。
但這次的篳篥聲有些不一樣,比起以前的悲涼透骨,更多了一縷平和與悵然。
不過篳篥的聲音逐漸遠去,房內又逐漸恢復了冷寂。
荀野忽然有一點赧然,因為到了他洗澡的時辰了。
他有一點想把杭錦書支走,因為名不正言不順,和錦書一起,有點唐突佳人的意思。
可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猶豫再三,眼見著洗澡水都打好了,他還磨磨蹭蹭著,躊躇著不肯說。
杭錦書問他:“水快要涼了,你不去洗嗎?”
荀野支吾起來:“我……”
杭錦書思忖半晌,了然:“你想說,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需要我幫你對嗎?”
荀野萬萬沒有色膽包天那意思,不想杭錦書竟然理解反了,他躑躅起來:“不……”
杭錦書卻已點頭,頷首將他剛剛處理了燒傷的手扣住,只扣住手腕,“可以。”
他手上滿是燒灼的傷口,雖然重新上了藥,裹上了繃帶,但也不能碰水,的確有諸多不便。
兩人又在山上過了一夜,她回來后也沒來得及沐浴,熱水匱乏,杭錦書提議:“一起洗吧。”
“這恐怕不好錦書——”
話音未落人已經被杭錦書推進了凈室。
相比較杭錦書的落落自然,荀野臉色通紅,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擺放。
雖然以前是夫妻,但后來不是了,不是夫妻的這段時間,荀野一直規規矩矩,連碰一下杭錦書的小手都要做上半天的心理功課,可錦書親近他,好像是發乎自然的,沒有任何扭捏,直接上手,吹皺他一池春水,把他摸得心潮澎湃。
他不明白,錦書以前也沒這么……
她還挺容易害羞的。
只要到了寬衣解帶的時候,她就會紅著臉把他趕出去。
荀野的思緒飄得有些遠。
杭錦書呢,早已將一桶水平均分成了兩盆,“你背過身。”
荀野思緒驚動,回過神來,明白了她的意思,“哦”了一聲,猶猶豫豫地背身脫衣。
荀野做事沒這么墨跡,杭錦書看他脫了半天才露出上半身,姿態忸怩,她心有所悟:“你害羞?”
杭錦書也害羞,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已經看過他的身體了,且還是最近剛看過的……新鮮熱辣的身體。
她總是應該更大膽一些。
荀野突然扭頭,朝她問:“錦書,你沒看什么不該看的吧?”
杭錦書很自然地道:“你身上有哪里是我不應該看的?”
“嗯……”
那可多了。
“我的身體不好看。”
他自小習武,是名將軍,是與袍澤出生入死的戰士,他的身體經年累月地留下了太多傷疤,荀野甚至不情愿照鏡子,他知道女孩兒們都喜歡細皮嫩肉、干凈清爽的小郎君,可他不是。
杭錦書口吻如常:“可我已經全都看過了。”
荀野怔住,全身的血液開始奔流,并逐漸匯聚一處。
薄薄的一道燭光透進屏風來,窄小的凈房內熱霧煙煴。
杭錦書凝神望著對方被燭光輕輕籠著、滿是暖紅華光的上半身,手指抬高,碰觸著荀野背后被孟昭宗洞穿的箭傷,露出心軟的神情,朱唇翕動。
“我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他的全部。何況是如此美好的身體,嫌棄它,豈不是買櫝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