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飛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明明知情之人不過就那么幾個，她卻寧可懷疑是荀野到了陸韞面前耀武揚(yáng)威說漏了嘴，都不愿懷疑到香荔頭上。

那么當(dāng)初，她動了心思想要與荀野和離，而陸韞偏巧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回到長安，也嚴(yán)絲合縫對上了。

是啊，她心里的想法，除了最親近的人，誰也沒告訴，陸韞便是手眼通天，又豈能隔了千里之遙查知人心。

只是她從不愿猜疑香荔。

到頭來，最愚蠢的便是自己！

她已經(jīng)不想弄清楚香荔的欺騙里有幾分真意，欺騙就是欺騙，她所忠之人是陸韞，不是自己。

杭錦書加快了腳步，回到自己的寢房。

本打算與香荔一塊兒收拾，她今晚就要動身，去北疆。

她甚至不知道荀野等不等得到，是否還活著，因嚴(yán)武城說他去后便再無消息傳回。

她一日都不愿延誤，遲一日有遲一日的風(fēng)險。

不論他是生是死，杭錦書一定要去見他，即便……是最后一面。

沒有香荔幫村，杭錦書收拾得手忙腳亂，本就凌亂的腦子，像是被亂拂拭的琴弦，混沌地錚鳴，越亂，眼眶越熱，淚水珠子似的滾落。

還是孫夫人看出女兒要遠(yuǎn)行，問也不問，便上來搭把手。

有母親忙碌，杭錦書心下暖流激蕩，被蒙蔽、被背叛的情緒，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她用力抱住了母親，將臉頰埋入母親懷中，一遇到難受的事便鉆入母親懷中，不知是每個孩子與生俱來的本能，還是母親的溫柔寬宏縱容了他們此等惡習(xí)。

孫夫人一手不忘了為她收拾衣物，一手抬起，輕撫女兒單薄瘦削的脊背，“阿泠，這長安這么亂，你要去哪里？”

杭錦書不肯說。

孫夫人卻猜到了，“你知道太子的下落了？”

杭錦書微微怔忡，目光訝異，不知娘怎會知曉。

孫夫人摸著女兒香軟柔嫩的臉頰，低低地道：“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為娘怎么會不知道？從太子被廢黜開始，你便魂不守舍，食不下咽，你嘴上不承認(rèn)，但心里喜歡他，娘怎會看不出？”

杭錦書內(nèi)疚：“我怕娘怪我。”

孫夫人反問：“怪你？”

她頓了一瞬，一時便頓悟，嗟嘆起來，“對了，我一腳踏進(jìn)這趟渾水里，弄得一身污泥，抽身不得，做了你前頭的覆轍，你怕我怪你還認(rèn)不清現(xiàn)實(shí)。”

杭錦書心里的罪惡感更濃了，她低垂下了螓首，嗓音悶悶的夾雜鼻音：“娘，女兒不孝，可能一段時間內(nèi)都不能在你跟前盡孝了。”

孫夫人捧住杭錦書柔滑的臉蛋，慈愛寬容地揉捏了幾下，然后放了手，“你哥哥要去薊州那會兒，我也不讓他去，可他一定要飛走，娘也沒有阻攔啊。你們都是我的孩兒，我知曉，外頭的天地終歸要你們自己去闖，就是受了傷撞了南墻，疼痛傷心，你都得自己擔(dān)著，娘不可能不放你們長大。”

杭錦書熱淚盈眶，她張開兩臂，以成鳥寬大的翼展，包攬住母親如今已經(jīng)比她要單薄的纖瘦身體，親切依戀地蹭著母親的頸，安神皈依了片刻。

除了母親，這個家里其他人都不必知道她的動向，杭錦書誰也沒有驚動，趁天色扔早，她拎上包袱，步出田莊，找到拴在西門后邊老柳樹下的伊紇曼，牽馬執(zhí)韁，策馬而行。

孫夫人則謹(jǐn)記著女兒臨走之前的交代，叫來了香荔。

香荔跟了女兒多年，到底是有舊情，處置她，女兒不忍。

這個惡人，便交給自己來做。

香荔得知夫人傳喚，心如死灰，她面色灰敗地來到孫夫人房里，等待審判。

向她這等吃里扒外、目的不純的下人，在杭氏是不允許的，被趕出府去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

但趕出去也有幾個去路，端要看這名門望族會否真的給予她一條生路。

這時候陸郎君不會出手救她，郎君用了多年經(jīng)營，才登上杭氏花廳，成了杭氏離不開的家臣，這件事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承擔(dān)后果，取其輕重，都由香荔首當(dāng)其沖。

香荔等著孫夫人的質(zhì)問。

但上方始終沒有傳來疾言厲色的叱責(zé)，反倒有一道憐憫的嘆息籠罩下來，香荔呆滯住了，一抬眼睛，看到孫夫人還像從前那般溫和看著自己，不像是要將她驅(qū)逐的樣子，香荔的眼淚霎時流下來了。

“好孩子，你告訴我，你是一開始便受陸韞提攜入府的么？”

香荔呆傻著，但還知道搖頭算作回話。

孫夫人明白了，又問：“入府之后，陸韞又找到你，給你好處？”

香荔又點(diǎn)頭，又搖頭，這看得孫夫人驚奇，香荔哽咽著道：“奴婢初入杭家時，被頂頭的嬤嬤坑害，吃不飽飯，還要干最多的活兒，大冷天她派我去河邊浣衣，我一不留神滑進(jìn)了冰河里，要不是陸郎君救了我，奴婢真?zhèn)€便要死了。救命之恩，不敢不報。”

早在陸韞與娘子相好的時候，香荔便已經(jīng)是陸韞的親信了，因此不算是后來叛主。

香荔忠心陸韞倒是一以貫之，孫夫人不喜歡有人朝秦暮楚，哪怕是棄暗投明也不喜歡，香荔不曾變過初心，反倒讓她生出幾分敬佩。

“你還沒害過我女兒，”孫夫人溫聲道，“你陪她嫁去北疆，也吃了一些苦頭。但你也要明白，既并非一條心，便不適宜再居于一個屋檐下。”

香荔的兩條熱淚涌出了眼眶，她知道，自己終究是留不得了。

她一個頭磕到了地上，做最后的掙扎，乞求孫夫人的寬恕，別放她出府，她真想一生陪伴娘子。

孫夫人搖頭：“你來杭氏不是一兩年，知曉杭氏并非大善之家，善者亂世難存，疑人不用是準(zhǔn)則。我給你一筆銀錢，即日起你出府去，如陸韞肯眷顧于你，在外頭為你置業(yè)，你也算沒跟錯人，若沒有，得了這筆錢你好生安置去吧，不必再

回。”

孫夫人是主人家的主母，處置發(fā)落一兩個生了二心的仆婢，自有一股說一不二的威嚴(yán)，香荔自知是再也留不住，她痛苦內(nèi)疚地捂住了雙眼，任由淚水自指縫間肆意流出。

*

杭錦書策馬出了田莊一路北上，越過十里亭時，忽聽到身后有一群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馬蹄聲，她勒住韁繩撥轉(zhuǎn)伊紇曼，只見身后煙塵漫滾。

一行四五人的騎兵穿過卷積的風(fēng)沙，朝自己疾馳而來，為首之人赫然是嚴(yán)武城。

杭錦書的手里攥著一張嚴(yán)武城給的北疆地圖，靜靜等候嚴(yán)武城追上來，他們異口同聲：“杭娘子，我們護(hù)送你。”

杭錦書雖然有了地圖，但她從未獨(dú)身去北地，中途迷路暫且不說，現(xiàn)在天下雖暫時安定了，一個女郎上路終歸是多有不便，嚴(yán)武城愿意隨行是再好不過。

只是。

“殿下讓你們留在長安，你們不聽嗎？”

嚴(yán)武城誠懇地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殿下如今危在旦夕，又無消息傳來，我們在長安也待不住，再說，看到崔后黨小人得志的做派就不爽！”

他身后之人，都是荀野安排給杭錦書的影衛(wèi)，影衛(wèi)想來話少，偏沉默內(nèi)斂，但一聽這話，都義憤填膺地叫囂起來。

“墻頭草都倒了，滿長安都是崔后的黨羽。”

“崔后還想給太子羅織罪名，暗地里使勁好幾回了。”

“皇帝一門心思寵愛喬氏，無心理會政斗，崔氏只手遮天，昭王很快就要被立太子了，我想到這就難受。”

留在長安也免不了被崔后視作眼中釘，反正這輩子也不會有大出息了，不如跟了殿下再搏一把！

杭錦書感激諸位盛情，她摸著伊紇曼的腦袋，問嚴(yán)武城：“從現(xiàn)在出發(fā)大約多久能到？”

嚴(yán)武城遲疑：“如若娘子不怕吃苦頭，肯和我一起野地宿營，七八日就能到。”

原本杭錦書以為至少須得半個月才能到達(dá)北疆，但只要肯吃一點(diǎn)兒苦頭，便能將日程減少一半。

杭錦書不再是從前那個嬌滴滴的女娘，區(qū)區(qū)一點(diǎn)風(fēng)沙，一些疲勞困苦，她相信自己堅(jiān)持得下來。以前兄長訓(xùn)練他的小馬駒時做過一個游戲，他用一根短棒吊起一枚柰果，吸引馬兒往前走。吃不到柰果，小馬駒便會一直不停蹄地往前走，最后連懶惰的壞毛病都改掉了。

現(xiàn)在杭錦書的馬前就有一顆紅彤彤的柰果，它正鮮艷欲滴，等人采擷。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