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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想到杭錦書去見了崔氏,荀野心中頓感不妙,邁出木樨廳質問嚴武城:“你怎在此,夫人呢?”
嚴武城大為懊惱,抓著自己的頭皮道:“夫人不知為何,今日去了甘露殿之后,再未回東宮。末將托人上宮門打聽,只聽說有一駕馬車申時出了宮門。”
荀野頃刻心里一緊:“夫人出宮了?”
嚴武城心想,這時仍不見太子妃,八成那一駕馬車就是太子妃殿下的。
他悲傷地認罪:“興許是?!?
荀野一把攥住了嚴武城衣領:“你跟丟了夫人?”
嚴武城閉上了眼睛,眼睫激烈地發抖:“太子,是末將瀆職,看護太子妃不利,末將愿以死謝罪!”
當務之急絕非與嚴武城定罪,夫人在長安舉目無親,她能上何處去?
不。
不對。
她在長安并非沒有親眷。
杭況與杭緯都已接到任命的詔書,正在前往長安的路上,夫人的母親孫氏,大概是因思念女兒,所以在杭氏一族之前入了都城。
眼下,她們應當是在杭氏在京郊的田莊里。
荀野安撫自己,興許夫人只是知曉岳母抵達長安,思母心切地出宮與岳母團聚,但,這個說法,說服不了他自己。
夫人素來溫婉達禮,深居簡出,她在長安多日都不曾踏出宮門半步,往昔從軍之時,要前往何處,也都會事先向他說明,從沒有不告而別。
再聯想到今日崔氏召見,荀野心中忽有了答案,定是崔氏離間,夫人受了其挑唆。
他吩咐翊衛:“向宮門打聽今日午時出宮的那駕馬車,探聽太子妃去向?!?
等翊衛去后,荀野徑直折返。
東宮也有議政之所,名為武英殿,武英殿與杭錦書所居住的丹墀閣相去百步,中間設有重重朱門復道,丹墀閣上下三層,登上閣樓,可見武英殿內飄搖的燭光。
荀野大步流星地回到丹墀閣,傳話夫人身旁的兩名女侍前來,層巒與疊翠都畏懼這位姑爺,畏懼甚深,大氣不敢喘一口。
他們是夫人的人,荀野自不會為難,只是問她們:“今日,有誰隨同夫人前去了甘露殿,夫人去后,可曾回東宮,崔氏同夫人說了什么話?一五一十招來?!?
見她們被嚇得瑟瑟發抖,面色慘白一片,荀野長舒出一口氣,逼著自己語調柔和:“孤非弒殺之人,只是問話,并非訓斥,你們如實作答?!?
層巒畏懼姑爺是個殺人如麻的沙場悍將,因為驚恐差點兒閉氣過去,姑爺這么柔聲說話,她就稍微好些了,當下就把實情吐出。
“奴婢等沒有隨太子妃去甘露殿,只是聽回來抱貍奴的香荔說,太子妃今日在甘露殿受了皇后殿下刁難,皇后殿下譏諷太子妃無子,讓太子妃賢明大度,有容忍的雅量,未來才好做一國之母。”
她走了。走時,連貍奴都帶走了。
荀野扣著腰間的佩劍,忽倒踩了兩步,身子一晃,神情驚惶而頹喪。
東宮內侍素年掖著雙手于袖中,碎步上前,欲安撫殿下:“殿下。太子妃因為皇后娘娘言語刺激受不了,這不正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嗎?”
荀野不耐地揪著眉宇:“喜從何來。”
素年蝦了蝦腰:“太子妃心中憤郁,難道不是因為將殿下您放在心坎上,才會吃醋,負氣出走么?”
明面上看是如此,可杭錦書這個人與“負氣出走”四個字沾不上半點聯系。
荀野的手掌抵住了滿墻婆娑綠影之下的一角朱紅漆墻,長指骨節泛白。
素年未能探查殿下心思,仍在滔滔不絕說話:“太子妃娘娘只是為殿下要選妃妾之事不痛快,殿下若追去了,安撫娘娘的心,給予承諾,便能挽回太子妃娘娘了。”
荀野很想挖苦他兩句,真是句句不在點上,還來扎自己的心。
可看了一眼這個年紀還輕,只是太想借著主人往上爬的少年內侍官,荀野突然開始憐憫起他這樣的閹人,怕是這輩子難以理解男女之間的情愫,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旁觀者暗。
自觀者明。
荀野將自己從頭審視到腳。
杭錦書不喜歡荀野,也從未對他動過心。
可笑這件事,這世上大抵只有他和夫人兩人知道。
她不過是因勢利導,借題發揮,利用了崔氏安排為他納妾的挑唆,趁機離開了皇城。
還抱走了那只,陸韞送她的貓。
她舍得下兩個忠心耿耿的婢女,竟舍不下那只陸韞當年贈予她,他們二人一同撫養的貍奴。
她對那只貍奴日日愛不釋懷,夜里也要抱它成眠。
他是粗枝大葉,但不是傻子,怎會看不出她一直以來的曲意逢迎,在離開零州時的萬分不舍,和對他剝奪了她天倫的一縷藏得很好的憎恨。
素年被殿下打斷了話,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上宮門排查的翊衛這時來報,“夫人的確是乘了那駕馬車出宮,出宮去后,馬車駛向的方向是杭氏在城郊的田莊?!?
一如所料。
素年十分震愕,他舔了一下干澀的嘴唇,訥訥道:“殿下,您不去么?”
荀野不去。
夫人希望他去,然后,他便會直面這三年以來他最無法面對的定局。
戰場上從來都高歌猛進、驍勇突襲的戰將,在這一刻,他卻當了一個可恥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