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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好死不死撞槍口上了,讓荀野守口如瓶,不對陛下告狀是不可能的。
崔氏頭痛了一陣,看著趴跪在腳下,滿臉羞紅的兒子,實在氣不打一處來,等荀玨膝行而來,要抱住母親的雙腿時,崔氏抬起一腳,恨恨地踹向他的胸窩。
“你個沒用的東西!”
荀玨被踹得肺腑震蕩,悶悶倒地,他鍥而不舍地捂著胸口爬起來,一把抱住母親的腿彎,涕淚俱下地哭訴:“今日是乞巧,大家都出宮游玩了,兒本以為是去醉仙樓吃酒,實沒有想到居然著了他們的道!母后,孩兒不敢說自己一定就無辜,可母后明鑒,孩兒從不狎妓,是遭了別人的暗算!”
狎妓他的確是頭一回。
崔氏料他并沒有欺瞞自己,但這事既然教荀野的人發現了,她就不能讓荀野捷足先登。
崔氏抬起腳來,又忿忿然給了這不成器的一腳,嚷道:“你還杵在我這里作甚?還不向你阿耶請罪去,要是被荀野先告到你阿耶那兒,你就有好果子吃了?!?
“這時節陛下一日十二個時辰尚不夠用,他不去分擔就罷,竟還在后頭添亂,還不知他阿耶會怎樣震怒呢。”
崔氏等兒子一走,就同身旁的老嬤嬤李氏訴苦。
李嬤嬤替崔氏按揉緊繃僵硬的肩膀,緩解皇后的頭痛,邊揉捏邊說:“昭王殿下今日是出格了一些,看來還是心性未定。”
崔氏嘆道:“我何嘗不知。玨兒璉兒的婚事,是該議一議了,玨兒也都要弱冠了。眼下趁他名聲還沒壞下去,這事得盡早張羅。”
李嬤嬤道:“誰說不是呢。陛下倚重太子,太子不失寵信,陛下何來的閑暇顧得上二殿下,娘娘您不替昭王殿下操心,誰會來上心啊?!?
崔氏有一雙宛如秋水般的烏眸,到了歲數,卻不顯年紀,眼角一絲堆砌的雜紋都沒有,依舊是平平整整,猶如出水的菡萏,自有一股幽靜恬淡之美。
美人嘆息,幽韻撩人。
崔氏困倚屏風上,搖首道:“是啊,本宮不為皇兒心憂,誰還會為他憂煩?荀野娶了零州杭氏的嫡女,獲得了世家的擁戴護持,可見這娘家的助力得是多重要!我的皇兒在娶妻上也不能輸了他,近日,那些世家貴女不是都隨父上京了么,我要好好地,仔細地物色。這也正趕上陛下為拉攏世家,早有恩旨,擇取世家之女擴充后宮,本宮也是替陛下分憂了。”
李嬤嬤這時眼睛雪亮,她斗膽停了按摩,俯身下來,靠向崔氏皇后的耳后:“娘娘,替昭王殿下張羅,何不替太子殿下,也張羅張羅?就說殿下與杭氏成婚三年無子,向陛下舉薦體己知底的女子,可以離間太子與杭氏,挑撥太子與世家的聯結。要是那杭氏善妒,一怒之下與太子分居,豈不兩便?”
崔氏也以為此計甚
妙,烏眸有一瞬間的震動。
不過,她轉而又倚在屏風上搖頭:“當初荀野率兵扣長安城,那公孫霍也曾提出娥皇女英,造就佳話,你看荀野應了么?那廝就是個一根筋的木頭,一心撲在杭氏身上!你要有辦法教他心甘情愿地納妾,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嬤嬤也以為很難,不過,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她繼續佝僂腰身,恭恭敬敬地奉告:“太子殿下是鐵桶一塊,您何不就從太子妃入手?這誰家夫妻成親三年無子,不教外人說道?她要還有點杭氏嫡女的尊嚴,都應該知曉,別說是納妾,她該退位讓賢了?!?
崔氏也覺得有理:“這個太子妃,幾時請安也不勤便,去同她說,明日本宮要見她定省,有話要提點?!?
好在她這個婆母在杭氏面前還有些面子,只消一吩咐,杭氏沒有不來的。
李嬤嬤想在皇后面前立個功,沒有把這活轉包出去,而是自己親自去了。
去了東宮,自有守備攔阻,她仗有皇后娘娘的腰牌,是橫行無忌,入了內院,又往寢殿走,一行女眷都想上來阻攔,眼神閃爍,李嬤嬤一概不理,這時人到了門縫上,忽聽得里頭傳來一聲纏綿的喟吟。
似是痛楚,又似是滿足。
亦或者,二者交加,默契地交織于一處。
李嬤嬤是明曉世情的老人了,怎能聽不出那是怎么個羞人的動靜,當下“唉喲”一聲,掖著手往回走。
香荔正巧來送水,教人把水放下了,她卻橫臂攔住李嬤嬤去路,皺眉道:“嬤嬤大晚上來此,鬼鬼祟祟趴人門縫上看什么?”
這丫頭說話好生難聽,她不過是聽著動靜難忍好奇地瞅了一眼,連太子殿下的影兒也沒瞧見,怎么就成了“趴人門縫”,饒是見多識廣如李嬤嬤,也不禁羞臊不安。
“你這叫什么話,殿下和太子妃行房是人倫,是關乎社稷的事,我怎么關心不得。太子妃娘娘早點兒為社稷誕下小長孫,大家都喜聞樂見。可你也看見了,這不是三年了都沒信兒么?”
遇到對手了,香荔隱忍冷沉了杏眼,唬道:“雞屎落地尚有三分煙,生孩子哪有那么一蹴而成的,你行,你怎么不生兩個給你家繼承鍋碗瓢盆?”
“……”
李嬤嬤一個快嘴,也被香荔說得臉紅脖子粗,當下有更難聽的話要罵出來。
但想到自己是奉了皇后之命過來提點太子妃的,想著明日那杭氏見了皇后也不知還能不能硬氣得起來,便亮出腰牌,大搖大擺地朝著內舍喊:“太子妃娘娘!”
香荔命層巒疊翠上去捂她的嘴,李嬤嬤哪是站著讓人捶的人,當下揣著腰牌游走,嘴里得意洋洋地嚷嚷:“皇后殿下在甘露殿設宴,還請太子妃娘娘明日一早過去定?。 ?
凈室內,圍著浴桶早已灑了一大圈的水花。
那腸衣早已濕漉漉地灌滿了水,卻還在不停地扎人。
蔥白的十指扣在浴桶邊沿,攥得很緊,骨節一寸寸泛出白色。
女子的臉頰已經掛上了一重沉甸甸的香汗,揮灑淋漓。
周遭溫軟馥郁的幽香一縷縷彌散開,繚繞向彼此緊貼的肌膚。
杭錦書早已聽到了李嬤嬤的聲音,身子一顫,差點兒要了荀野的魂,他抱住夫人,下巴擱在夫人頸邊,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嗓音低沉而沙啞:“你不必去。若是皇后再派人來,我教人把她們全打出去,這是東宮,不是她的甘露殿,你是我的太子妃,不是她的兒媳?!?
杭錦書道:“皇后殿下并未對我如何責難,我終日待在東宮不去向婆母問安,也不像話,明日去一趟也好?!?
崔氏這些年,雖沒明著算計荀野,但荀野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傻子,早已將崔氏摸清了底細,她的門第來歷,過往所從,以及當下豢養的私兵與婢婦,在東宮安插的眼線,都在荀野案頭。
荀野只是不大犯得上與一個婦人計較。
“去了便要提防她使壞,”荀野一攬美人纖腰,為夫人做最后的效勞,浴桶外早已積水遍地,還有源源不斷的水滴如雨般揮灑出來,他親了親杭錦書的輕闔上的眼簾,溫柔地撫觸了一下,蜻蜓點水,“不如夫人和我在寢殿困覺,早上睡懶覺安逸得很,何必去應付一些討厭的蛇蟲?”
杭錦書心想,比起和你困覺,睡著睡著便來上這么一遭,快兩個時辰了還沒完事,她不如去皇后那里應酬一番。
伯父與父親都已經受調入長安就職,她的苦日子,就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