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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顯然還沒意識到危險，苦慧等人上來拉他，還堵不住他的賤嘴。

他就是覺得有點兒可惜，其實公孫霍的目的是司馬昭之心，但也并非完全不可以談，不過是娶個女人回來而已，這世上，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況將軍將來是貴不可及的人物。

娶回來若是不喜歡，干脆往后院里一扔，看也不看一眼。

因此老郭嘆息道：“不過，若是夫人在此，聽了這個買賣，約摸著也可能同意吧?！?

這句話正是觸了荀野的逆鱗，苦慧等人見拉老郭不住，也都放棄了，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這不怕死的狗東西。

將軍的劍已經(jīng)從腰間的鞘里鏗地掣出，寒芒抖現(xiàn)，劃過老郭的眼睛。

他身體一震，怔了一下，道：“將軍？”

荀野臉上的紅絲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肅凜，老郭終于意識到這并不是玩笑，他戳了荀將軍的肺管子。

“不，不，末將說笑的……”

老郭搖頭擺手，急忙往后退。

荀野也不會真的一劍殺了老郭，冷凝長目告誡：“吾平時太過縱容爾等。什么都可以玩笑，唯獨吾與夫人的情意，不可拿來取笑?！?

老郭還能說什么，只好連忙擺手表示知道了，再不拿夫人說事了。

這才逃過一劫。

當將軍的劍收回鞘中時，老郭摸了摸劫后余生的脖子，暗自慶幸。實不相瞞，剛才長劍出鞘那一剎那，他背后的冷汗都涔涔地下來了。

等苦慧帶他離開帥帳之后，他還感嘆道：“還好這仗就快要打完了，將軍就快要和夫人團圓了。要不然他這么寡下去，遲早要出問題的?！?

苦慧撫了撫老郭后背，笑瞇瞇道：“相思病害了，正想得厲害，整宿整宿睡不著呢，你明知道將軍對夫人一根筋，還說那話刺激他，今日就是死了也活該。要真死了，貧僧會替你超度的?！?

“……”

*

公孫霍意圖與荀氏聯(lián)姻的消息，竟然也不脛而走，一日千里，傳到了零州。

當日花廳話事時孫夫人就惡狠狠啐一口，連帶著看荀野愈發(fā)不順眼：“竊國老奸打的一手好算盤，想借聯(lián)姻拴住荀氏，好穩(wěn)固自己將來在新朝的地位。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荀野這么招人惦記，指不定是有點吃里扒外的意思的。”

杭遠之輕咳了聲，用手掌掩住面容低聲道：“母親，荀野已經(jīng)拒絕了。”

在這點上荀野頗有當他妹夫的覺悟。

他們杭氏貴為清流名門，門下男子若非三十以上無所出，不得納妾，荀野要是敢違背了這條祖訓，那他也就沒資格做杭家的女婿。杭遠之在這件事上倒是對荀野刮目相看。

孫夫人臉色不快，勉強為自己的言辭遮掩：“沒有么？那自是最好了，他若負了阿泠，我一定向他荀家討要這個公道，阿泠也就不必再做荀家婦了?！?

杭緯連忙前往安撫夫人，讓她不再多言，以免兄長發(fā)難。

花廳上諸人各自遞著眼色，獨當事人神情一派淡煙疏水，不知是太過自信，還是壓根不將荀野另娶放在心上。

杭況思忖著道：“如不答應(yīng)聯(lián)姻，荀野強行攻城，勢必要付出代價，他也算是為了阿泠，走了許多彎路罷！”

孫夫人聽了就郁邑，撫著胸口想：你這說的什么話，荀野他要娶親不娶親的，關(guān)她們阿泠什么事，他別要為了這次的讓步將來綁架阿泠就范便好。

總之，孫夫人心底懷著對荀野不小的成見。

杭錦書也習慣了母親對荀野的橫挑鼻子豎挑眼，仔細想想，荀野這幾年除了不曾虧待她，對杭氏也很周全恭敬，聘禮自不必說，婚后他又在零州為杭氏筑起了一道籬墻，庇護杭氏不受風雨侵蝕，單就這一點，杭氏上下都不應(yīng)苛責他。

但她清楚，母親對荀野的不滿完全是為了自己，她也無法不領(lǐng)情，只是偶爾回護幾句，不敢對母親說重話，免得傷了她的心。

又過數(shù)日，荀野奪下了長安。

殺公孫霍，誅其黨羽，一舉殲滅了前朝幾位臭名昭著的佞臣，南面應(yīng)敵，追剿南魏殘余兵力。

這次天下大勢已經(jīng)明朗，終將改旗易幟，以荀氏為尊。

這轟動九州的消息伴隨著二月初春的第一縷熏風傳遍了宇內(nèi)四海，率土之濱，無不賓服。

此次剿滅南魏主力，又拿下長安，北境軍聲勢大振，一鼓作氣南面渡河，預(yù)備殺穿江南十萬兵。

當然在這期間，有些士族因不忿荀氏出身于寒門，如今一躍凌駕于自己頭頂，暗中有些眉來眼去，這便是杭況出場的時候了。

杭況從中斡旋，左右調(diào)和，不僅安撫各大世家，同時提出了實實在在的好處，財帛無數(shù)，世家也看不上，但準允各家族俊彥王孫入長安叩謁新君，同時挑選適齡女子擴充后宮，以穩(wěn)固各大世家與新朝的紐帶聯(lián)結(jié)，卻是讓人有幾分心動。

世家都肯賣零州杭氏的面子，他們心頭再有不忿，想著杭況第一個向寒門低頭，也各自找了點臺階，貴介無比地捏著鼻子下來了。

杭錦書仍在家中閑居，倒拈金針，穿花作繡，忽有一日墻頭馬上飛來相報，道是姑爺來了，已經(jīng)到了零州。

“家主請娘子梳洗一番，出來相迎。荀將軍已經(jīng)入巷。”

杭錦書霎時一驚，金針刺破了繡面上夭夭盛放的桃花，平靜的錦枝桃花，霎時又漫上了一重血色。

杭錦書知曉自己平靜的日子，可能便如這枝被毀壞的桃花般，倉促結(jié)束了。

來不及悲憫自己的境遇，便讓侍女步驟飛快地捯飭好了自身，在伯父派人前來的催促聲中，盛裝而出。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一家人上下竟齊齊整整地都出來了，一同心懷靈犀地上大門去，迎接即將拜東宮儲君的姑爺荀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