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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不能夠完全住嘴,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沒說,便把長話剪短。
魁偉英武的男子,忸怩了一晌,忽地湊近她一些,語氣不那么自信地道:“夫人若是想念我,可以給我寫信。一定要寫,好么?”
杭錦書不想寫,她只怕也沒有功夫想念他,就算寫了,也不知信里該寫些什么。
她看著荀野,沒好意思把這話說出來,委婉地道:“夫君用兵如神,奇襲縱橫,日無定所,這種時節(jié)給夫君寄信,我怕難以寄到夫君手中,更怕被他人截獲,成為迷惑,或者鉗制荀氏的籌碼。”
誠然夫人的考慮有道理,但荀野還是感到隱隱失望,眉梢坍落了下去,眼皮半耷拉著。
杭錦書語氣溫和下來:“妾會在零州乖乖等著,靜候夫君凱旋。夫君并非池中物,金鱗化龍,指日可待。”
荀野知道。他知道當(dāng)初杭況那老狐貍為什么挑中了自己,甘心把侄女嫁給自己。
隨朝崩塌之前,曾向杭氏女登門求親的世家俊彥多如過江之鯽,杭況從未點頭應(yīng)許,看中他,也不過是看中了他手中的兵馬,和爭鼎天下的魄力與決心。
夫人。夫人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荀野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他還是笑了下,握住夫人的手,拇指輕撫過夫人的指節(jié):“大丈夫,縱橫如是。我當(dāng)讓夫人看看,你從未錯信于我。”
*
荀野不想目送杭錦書離開。
他知道自己其實沒那么有出息,是個不折不扣的兒女情長之人,縱然在戰(zhàn)場上再如何雷霆萬鈞,到了夫人面前,他怕掩藏不住自己卑微乞憐的本性。
杭錦書隨嚴(yán)武城走了,她走后,這軍帳內(nèi)仿佛瞬間暗了下來。
天光熾亮地落在穹頂,但荀野毫無所覺。
他在原地盤桓許久,終于下定決心,不奪天下,便不去見她。
抱定這一個大的宗旨,荀野終于整頓自身,步出帳門,號令北境軍拔寨。
北境軍聲勢雄壯,高揚戰(zhàn)歌,攻無不克。
到了入夜之后,荀野突然接到一個好消息,今日竟有兩路反王前來投奔。
一路是龜縮于陽賈,以耕織維生,但被亂軍鐵蹄蹂。躪得難以存活的白字軍,一路則是曾經(jīng)被成聶率領(lǐng)的鶴鳴軍打退的馮叔夜。
“當(dāng)初成聶也想要我手里的兵馬,但我卻看出他絕非明主,”馮叔夜滔滔不絕,“即便身死人手為天下笑,我也絕不能茍同成聶,今良禽擇木而棲,得遇將軍,我之大幸。將軍有安邦定國之能,救世濟民之心,實乃大善。馮叔夜愿投奔于將軍麾下,蒙將軍不棄,可為將軍刀斧手,馬前卒。”
他還牽來了自己的戰(zhàn)馬。
“這匹寶馬追隨我多年,是正宗的吐火羅汗血寶馬,可惜馬雖赤兔,人卻不堪其用,馬無良主,尚且終日伏于槽櫪之間,懨懨嘶鳴。今日馮某人將這匹寶馬贈予名將,也算讓它遇到了伯樂。將軍,請收下末將的一片心意。”
荀野看這匹汗血馬,通體棗紅,四蹄健壯,神光燁燁,知它有日奔千里之能。
名將遇到寶駒,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吐火羅的馬?可有名字?”
馮叔夜抱拳躬身,須發(fā)盡張,虔誠而謙卑:“往日的名字,可以棄用。”
荀野見他果真有心贈馬,也是真心歸降,他想了想,低頭抱住馬兒修長的脖頸,俊臉貼向戰(zhàn)馬凌厲炯炯的眼睛,烈馬也馴服地靠向新主。
不愧是名駒,竟通靈性。
荀野大喜過望,朝它低聲道:“好馬,今后我賜你名字,不如便叫——伊紇曼吧。你追隨我,我也不再教你無用武之地。”
左右有懂吐火羅語言的,聽到這么個名字,不禁都臊得低下了頭。
老郭是個直槍頭,當(dāng)下就笑起來:“將軍,夫人才離開三個時辰,你就想成這樣了,咱還能不能矜持點兒?再說這么威武一匹汗血寶馬,你給它起這么個肉麻的名字——”
荀野撫著馬背瞪了他一眼。
老郭氣為之奪,觳觫幾下,識趣兒地給嘴上了封條。
白字軍的蔟葛,卻忽然想到一事,他上前來,恭聲道:“荀將軍,末將從薜荔城來,沿途窺見一支南魏軍鬼鬼祟祟繞道鳳首山,像是往南邊去了,不知荀夫人是往哪個方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