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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鶴鳴山地勢復(fù)雜,易守難攻,”季從之接口道,“正面強(qiáng)攻,對面擁地利之勢,從山頭放落滾石,佐以硝石木炭,可致我軍重大損失,將軍,直接從碧云坳入山,絕非上上之策?!?
大隨失道寡助,天下反賊三百路。十八路反王能存活至今,都是個中佼佼者,豈還會有輕易打贏的仗?
越靠近長安,這路越難走。
從沙盤上顯示的地形來看,碧云坳是唯一能容下三路軍隊(duì)挺進(jìn)鶴鳴山的途徑,如果不從碧云坳走,則只有北面的峭壁,以荀野和寥寥幾人的身手,能趁成聶不備時偷襲入寨。
荀野的眼在沙盤中逡巡了許久,一直聽著裨將分析,始終沒下決斷。
嚴(yán)武城和季從之望向苦慧。
光頭打了個哈欠,從沙盤后笑意吟吟地走了過來,“你們別看我,英雄榜上排名還在將軍之前的高手,在此之前從未遇到過?!?
季從之道:“這仗還打嗎?要不然,我們繞道而行,不管鶴鳴山,直接去長安稱王?”
這時荀野終于抬起了眼,漆黑的眼煥出凌厲的兇光,唬得季從之一震。
荀野冷著沉嗓,低聲道:“如果放棄鶴鳴山直入長安,成聶就會在背后追著我們打,消耗我們的兵力,侵占我們的糧草輜重。亂世,強(qiáng)者為王,成聶的野心比你們想的要大,他被隨帝流放之后落草為寇,圖謀的已經(jīng)不僅僅是向公孫霍復(fù)仇?!?
嚴(yán)武城感到很郁塞:“打也不行,繞也不行,難道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我們要讓成聶平白地消耗,最后被南魏漁翁得利?”
荀野環(huán)視帳中,寒風(fēng)撲向簾幔,卷滅了帳外銅盆中跳躍的篝火,室內(nèi)光線黯淡了幾分。
一陣沉默中,諸將聽到荀將軍道:“成聶也曾在隨朝為將,不是屠狗之輩,武人重諾,不會斬傷來使。我下一則拜帖,約成聶明日在碧云坳見面和談。”
嚴(yán)武城大驚:“將軍想收編成聶?”
苦慧哈哈大笑:“將軍還是惜才啊?!?
此言一出,帳中幾人都陷入了尷尬當(dāng)中。
他們這里除了季從之自幼伴在荀將軍麾下,其余諸人都是曾與荀氏作對,后為荀將軍招安的敵將。
荀將軍他,一直惜才如金啊。
面對成聶此等勇武過人、彪炳一時的悍將,將軍不可能不動心的。
要是成聶識時務(wù),荀氏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這是大善,如那成聶不識抬舉,到時候先禮后兵也不遲。
夜色逐漸變深,濃釅得似一團(tuán)墨。
杭錦書坐在行軍帳中,將頭頂烏云擾擾的盤發(fā)解開,隨著那支璽花薔薇扶枝碧玉簪隨手抽離,一重重鴉青發(fā)絲似簾帷般簌簌墜落,半掩映住了女子清潤柔美的臉頰。
從外隔了層層青絲看去,只是朦朦朧朧,玉容若隱若明。
此次她沒有在荀野后方隨軍,而是一起跟來,不知道對方做的什么安排。
小坐片刻,香荔帶著一群人進(jìn)來了,杭錦書扶著手里的梳篦一回眸,詫異地發(fā)現(xiàn)這些軍營里的猛士竟人手拎著一桶熱水,正從外邊進(jìn)來,入內(nèi)后,將熱水放到帳中用簾門簡易搭成的凈室外,說要供夫人取用。
香荔便道:“是姑爺吩咐的。他特地讓人鑿冰取水來燒的?!?
杭錦書想著自己在軍營里享受特殊,不免心中底氣不足,汗顏地道:“有勞諸位了,戰(zhàn)事吃緊,還要為我忙碌這些末節(jié)小事?!?
其中一人是個有眼力見的,當(dāng)下重重拍打起胸膛來,道:“夫人的事,只有大事,沒有小事,別說沐浴,就是掉一根頭發(fā),將軍也要分心去心疼夫人。我等奉命辦事,也是為了讓將軍無憂,好一早打下鶴鳴山啊。夫人你就只管享用吧!”
他的開解沒有讓杭錦書好受一些,反倒愈發(fā)覺得慚愧。
但現(xiàn)成的熱水在前,杭錦書當(dāng)然也不會退回,便向幾名力士道了謝。
等人走后,香荔一撫玉掌,喜笑顏開地道:“娘子別說,這個姑爺粗中還有幾分細(xì)呢!還知道體恤娘子無熱水沐浴。”
杭錦書的羞慚一直停留在臉上:“我是不是太嬌氣了些?”
香荔擺手,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對杭錦書的想法感到費(fèi)解:“娘子你怎么能這樣想!想當(dāng)初您還未嫁時,在閨中沐浴,不僅每次要更換三遍水,每過一遍水,就要抹一遍香膏,洗完之后身上香噴噴的,又甜又軟乎,再往那塞了滿腹棉花的絲絨褥子里睡下,別提多安逸!”
說完又嫌棄了皺起了鼻:“這才到哪??!要不是……您也不用受這個罪!”
可她越說,杭錦書越覺得自己在軍營里搞特殊了。香荔不提她還不曉,原來她是個這么矜貴嬌氣的女子。
太平盛世時錦衣玉食倒也沒人會指摘什么,但眼下烽火延綿,她還扔不下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陋習(xí),未免讓人低看了。
杭錦書猶豫之后,道:“以后還是不要再這樣了,鑿冰、運(yùn)冰,再把冰塊燒開,費(fèi)時且費(fèi)力,還是讓將士們把心思都放在打仗上,盡早入長安,對大家都有好處,我這里些許不便就罷了。香荔,你替我向大家說說吧。”
香荔只好應(yīng)許。娘子體貼人意,但愿那荀氏將軍,也能多體貼體貼娘子才是。
杭錦書用熱水淋浴,將身上洗得暖烘烘的,才上榻安歇。
這里沒有香荔說的那種輕薄柔軟的彈花絲絨被子,只有硬邦邦的行軍床,和被凍得鐵杵一般的軍被,迷迷糊糊起了睡意之時,忽地感到一只熱騰騰的手鉆進(jìn)了她的被褥,就在底下,不輕不重地扣住了她的兩只玉足。
杭錦書睜開了眼,那被子里早已鉆進(jìn)來一只人形熊羆,貪婪地霸占了她大半個床位,不僅如此,還抓著她的腳,往上輕易地折疊,杭錦書便用一種極度柔韌的姿態(tài),被整個團(tuán)進(jìn)了他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