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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夫人懷孕?
這只是一個可怕的推測,香荔不敢宣之于口,只是目光卻忍不住,沿著娘子仍舊纖細瘦弱的身子,一直瞧到了她平平坦坦的肚子上。
杭錦書的干嘔癥狀消退了許多,她平復了下,此時,荀野帶著火頭進來了。
荀野手里是紅燒黃河鯉,火頭手里是魚頭湯,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自離開丹陽城后便一貫茹素的香荔,都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夫人,”火頭將魚湯放在行軍床邊矮腳凳子上,供夫人取用,兩道笑褶子堆在眼角,雙眼渾濁,但眼光卻在發亮,“夫人這些時日食欲不振,因此小人特調了這魚湯,請夫人嘗一口。”
魚湯雖好,卻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杭錦書聞了不適。
但荀野在,她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
荀野微垂長目,深邃的眸凝視她的眉眼,帶著鼓勵:“嘗嘗,也燉了些時候了。”
這種寒天凍地,也不知這一尾鯉魚是從何處得來,再看香荔,對面似乎也在慫恿她吃些好的滋補身體,杭錦書被架在了高處,卻之不恭,只好低頭應是。
調羹打在瓷碗里,叮一聲,那充滿了腥香味的魚湯入了嘴,并不難喝,只是火頭處理的手法有些問題,軍營的火頭做工不細,鯉魚里的肝腸都沒扔掉,全一鍋燉了,那香氣別提多腥。
杭錦書在荀野面前不敢失儀,強撐著咽下去,臉頰上掛著淡淡笑意,只是臉孔愈加蒼白了。
“夫君從何處得來的鯉魚?”
荀野看她吃了,心里稍安,笑道:“碰巧遇到人家,向人買的。”
既能買魚,想必也能買肉,他卻偏買了魚。
鯉魚本就帶一些腥味,讓火頭處理得不干凈,魚的腸胃都混雜在鍋里,那滋味別提多難熬。
荀野看不到她的難受,一徑道:“夫人清瘦了許多,多吃一口。”
杭錦書只好忍著,蹙眉又伸向那碗,只是這回,還沒碰到湯匙,實在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地作弄起來,扔了湯匙,彎腰靠向床圍只干嘔。
嚇得荀野面如土色,一屁股坐上行軍床,從身后攬住了夫人的腰,“怎么了?”
莫不是——
荀野一記冷眼,刀子般戳向火頭。
火頭也被嚇成了木偶,半晌后,他把手要起來,直晃得像兩支撥浪鼓:“不,將軍,不是我啊,這魚你是看著屬下做的!”
的確如此,自己盯著火頭下廚,他沒機會做手腳。
可懷中的夫人干嘔得卻厲害,像是中了毒,荀野心焦如焚,立刻吩咐香荔:“把軍醫叫過來。”
不消荀野吩咐,香荔擔憂娘子安危,“奴婢就去。”便轉身撩開帳簾出去。
荀野的長臂環繞著杭錦書,不敢用力抱緊,更加不敢撒了手,“夫人哪里難受?”
杭錦書直想推開他,這個人一靠過來,他身上那股雄渾厚重的氣息,熏得他更加難受了,可身為名門淑女,枷鎖綁在身上,杭錦書總無法推開自己的夫君,便忍了下來,只是胸內翻涌,無法張嘴,只好緩緩搖下頭,想坐起身。
一旁的火頭心驚膽戰地看了半晌,突然石破天驚飛出一句:“夫人難道是懷孕了?”
杭錦書感覺到,那雙虛虛籠住自己身體的結實長臂,像被飛來暗器狠扎了一下,猛地一震。
她自己也震驚不已。
荀野仰目,寒淵一樣的漆黑雙眼燃起烈焰,盯住了火頭。
“你說什么?”
火頭不敢說假話,搔了兩下發麻的頭皮,驚恐回話:“小的家鄉還有一房妻室,兩房妾室,生了五個孩兒,她們懷孕的頭倆月,都吐,吃不得一點葷腥,但凡沾了一點魚腥,便不再能吃飯。小的看夫人這癥狀……”
這就是亂世,連火頭這樣的其貌不揚的男子,在軍中也沒有太大的軍銜,都能娶到三個女子,民間倉皇嫁女以求軍戶庇佑的,更不知多少。
杭錦書幽怨地垂下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肚腹。
從與荀野成婚以來,他便對她興致高昂,新婚頭一個月,夜夜笙歌不過家常便飯,他渾然不知疲倦。
杭錦書沒有打算與荀野長久,如果荀野戰死沙場,她便會落入敵手,屆時自然給荀野陪葬,荀家得了江山,她也不愿去做那個錦上添花之人,惟愿就此放手,杭氏一族定將鼎力支持荀氏,在各世家中位荀氏爭取。既不會長久,留下一個孩兒又作甚么?
何況荀野此人特點鮮明得讓她無法忍受,他的孩子,想必也同他一樣吧?
天下尚未平定,無論如何,在此時懷孕都絕不可能是一件好事。
所以,杭錦書一直在采取措施避孕,在荀野看不到的地方。
她垂著眸子,清潤的杏仁眼,微光黯淡。
荀野也一瞬沉暗了眼眸,良久失語。
過了片刻,他重新環繞住夫人單薄得宣紙一樣的身子,低聲道:“軍醫就快來了,無論如何,夫人會沒事的。”
荀野總覺得有一股火熱的烈焰堵到了咽管,這口焰火上不去,也咽不下,如鯁在喉,發作不出,只好向火頭下了幾記眼刀,嚇得火頭丟盔棄甲,恨不得抱頭鼠竄。
杭錦書此時正逼迫自己冷靜,自己與荀野雖然敦倫甚多,但一直以來她都在避孕,倘或今日的不適果真因為懷孕,那懷孕的時間要往上推算至丹陽城,那晚他要開拔,異常不舍,故而與她在榻上糾纏不休,叫了數次水,但等他一走,杭錦書立刻便服用了丸藥。
那丸藥兩年來從沒出過岔子,軍醫診斷也說她身體虧虛,有所不足,難以受孕,兩年無子外人也看不出什么來。
如這一次,當真是因為藥力失效,導致出了這么大的紕漏,當著荀野的面,她自是不可能不要這個孩子,但如果受孕,也是一個契機,她可以借此與荀野商量,讓他放自己回娘家待產,不再隨軍同行。
回了杭氏,便飛鳥投林,自有天地,一切都還可以再盤算。
她說服了自己,現在已經能平靜接受幾分了。
少頃,軍醫蹣跚著步伐進來,要替將軍夫人看診,荀野側身讓開,將杭錦書扶上行軍床躺下。
軍醫資格老,醫術高,當下不啰嗦,便替杭錦書望聞問切。
“夫人這不適癥狀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