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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世陵偏頭再笑，直搭直說道：“錯不在她。錯在我是薛伯容。當(dāng)初推她下池，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陳氏耳熟薛伯容三個字，但不知是誰。當(dāng)下姓薛者，只能是皇室宗親，她兩眼茫茫然的望向母親尤氏求證。

尤氏掉了平靜之態(tài)，心殊慌怖，衣襟下的兩處頸窩盛著汗，兩排睫毛復(fù)垂下寸余，想遮住眼底下的害怕。

母親露于顏面的惶恐，陳氏心中了然，眼前的男子是皇室宗親。

顧世陵踱進(jìn)近尺，左膝投地，半跪在尤氏面前，端著極恭敬的舉止，道：“只要你們將玉璽交出來，我倒是看在昔日的情面上，饒你們蕭氏一命。”

他千里迢迢來荊州觀風(fēng)，不過是想確認(rèn)玉璽是否在蕭氏手中。觀風(fēng)數(shù)年，沒有發(fā)現(xiàn)玉璽的蹤跡，但他萬分肯定，玉璽就在蕭家人手中。

恍然得知顧世陵的想法，尤氏瞳子中一忽閃著戲謔，垂下寸余的兩睫慢慢掀開，笑道：“顧家小子，汝在江陵呆了這般久，難道不知蔦蔦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不姓顧，尤氏還是習(xí)慣的叫他顧家小子。

臉上莫名一陣熱痛感，顧世陵放下手中的茶水，認(rèn)真想了一會兒，與尤氏異口同聲道：“砸碎了也不會給你。”

兩人說完，各自笑了兩三聲兒。

一陣卑促的笑聲盈室。

*

蕭嬋珍藏的物玩珍奇有許多，時不時就愛拿出來在侍女與侍衛(wèi)面前擺一擺，炫一炫。

有一回顧世陵在旁，看到一顆圓溜溜的照夜璣，被一方絹布重重包裹著，他知道這是蕭嬋最喜愛之物，當(dāng)著眾人的面，攤開手掌，故意沒臉沒皮的向她討。

蕭嬋就是沒理沒由的討厭顧實(shí)際陵，所以自然是不會給。再說這照夜璣是祖父從并州帶回來的，只有一顆，就算是兄長柔聲下氣來討，她也堅(jiān)決不會給。

顧世陵寄人籬下，還如此顏甲，蕭嬋肚子力醞釀了好一團(tuán)臟語訾詞，礙著父親在旁，不能出口來罵，她憋得臉上起紅，撓了一把顧世陵的臉，氣呼呼的說：“不給！”

小手一抬一落，眨眼之間，顧世陵白凈的臉上多幾道鮮紅的爪痕。

顧世陵被小姑娘撓得垂頭喪氣，面色僵窘。蕭嬋也不顧他的僵窘之色，粉唇里接著吐出噎人的話：“我砸碎了也不會給你。”

說完，卷懷物玩珍奇，跌跌腳，三腳兩步地?fù)P長而去。那在場的人只能呵呵干笑，想用笑聲緩和死僵的氣氛。

有人試圖挽回顧世陵的顏面，寬慰他道：“顧公子若早些年來，女公子可是個柔順乖巧的脾性。”

蕭嬋在揚(yáng)州總被舅舅尤常欺壓，舅舅欺壓她之后，又手把手教她如何恃寵而驕。

尤常說要恃著頭上有祖母與父親兩人的慣使，好好的撒潑耍賴。比如當(dāng)與男子齟齬不合，就用短短胖胖的十根手指撓過去，撓出一層皮也沒關(guān)系，男子的面相不重要。若是與女子齟齬不合，就不能用手指撓，女子要是面相破了，可不好，應(yīng)當(dāng)眼睛里拋珠滾玉，博她同情。

蕭嬋遵著舅舅的話，從揚(yáng)州回來之后，就從柔順乖巧的的脾性轉(zhuǎn)成撮鹽入火的脾性。顧世陵來荊州觀風(fēng)時，她的脾性才轉(zhuǎn)了沒多久。

渚宮里的人蕭嬋都喜歡，上到?jīng)皼暗淖娓福碌奖氨暗镊臃颍枷矚g。即使齟齬起來，也不會動手去撓。

顧世陵是她在渚宮里撓的第一個人。

后來當(dāng)庚齒稍大，腦子漸有知識之時，蕭嬋又學(xué)兄長蕭安谷說臟語訾詞。

蕭嬋貪嗔好怒，喜撓人打人，在蕭瑜眼里這都是都是喜溜溜、機(jī)靈動人的俏模樣。所以這一切的無理取鬧，他都不管，可偏管起她說臟語訾詞的事兒。

當(dāng)一張小小的玉唇里吐出臟語訾詞時，就不是喜溜溜、機(jī)靈動人的俏模樣了，像個潑婦。

蕭瑜看到蕭嬋粉團(tuán)團(tuán)的臉，一句狠話重話都說不出口，只好掉頭就責(zé)罰蕭安谷，責(zé)罰他禁言一個月，借此讓蕭嬋心里生愧疚。

不得不說，蕭瑜的做法很成功，蕭嬋覺得對不起兄長，就慢慢拋撇了那些臟語訾詞，再生氣也會憋住不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