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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匠梟開眼前的利劍,雍然撐起身子,撣去后衣擺的灰塵,踱近榻前說道:“夫人庚齒尚卑。退妊之后,調攝較之尋常,必須十倍,不可孟浪草率。夫人需居心靜處,以補血生肌養臟。不可肆怒無常,凡事都需留神。若是這般,便不會落下病蒂。過個一年半載,身子調攝得當,再受妊也不是問題。不過退妊此事還是問問夫人罷......”
“不可!此事不可讓她知曉。”繯娘開聲岔斷,慌忙扯住醫匠的袖子。她自知失禮,又趕忙松開手,“既退妊利大于弊,不必再慮了。此事莫讓夫人知道,知道了便不能好生調攝,不是嗎?”
繯娘所言,并不無道理。
相處幾日,醫匠只覺得車中婦人異常安靜。偶而窺見,婦人神色沮喪,以為只是勞累所擾,自求探診,卻被拒之又拒,他便沒放在心上。方才踏入內室一見,婦人皮肉寒寒,恍若將死者。芳華年紀,不可就此凋零,探脈一看,竟察出半產之兆。
“夫人元氣掇掇,需要將養些時日再退妊。這幾日,讓她好生歇息,莫在能動履動怒了,這行程,就止了罷。”
話說到這個份上,霍戟了然于中,收起劍靜默一旁。
嬛娘送走了醫匠,滿面愁容。蕭嬋曾多次吐露內心,想要個孩子,但又怕自己照顧不好,玩笑似的說以后要辛苦她來幫忙照顧了。
繯娘心里難過,也恨自己沒能疾早發覺,低著頭,在一旁垂首抹淚。
她的傻姑娘。
不過蕭嬋本人無事,是上天眷戀,是不幸之幸。
霍戟回到自己的寢室,鋪紙握管,打帳給主公寫信。他俯首沉思,主公與少君已經誤會殊甚,再添一糟心事,往后二人該如何相處啊……
真是提筆難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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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鑾鈴聲與馬蹄的得得得聲由遠及近,霍戟舉目,遠方奔來一人,是主公來了。
曹淮安一身風塵,衣裳的頗緣都成了黑灰色,他遠遠便兜住馬頭,滾鞍下馬,腳打著晃兒到霍戟前,問道:“她人呢?如今情況如何?”
霍戟微微行了一禮,只回了一問:“少君在屋里,剛醒不久。”
曹淮安朝著霍戟指的方向奔去。
一陣風吹進眼眶,霍戟只見自家主公,闊膀上好似插著一對翅膀,抹眼之間就沒了人影。
曹淮安急煎煎趕來見蕭嬋,到了跬步之遙,腦子是一片空白,在門前走溜了好一會才推門而入。房內的人方醒,背后戧著一個隱囊,悶聲坐著。五積六受的模樣,令人心疼。
蕭嬋聽見足音,微微剔起餳眼,看清來人后,又嘿然垂下,把頭悄悄別過。
繯娘已經說了他會來,沒想到來得這般快。她不知自己遘了什么重疾,回荊州的行程止了,這些時日藥不離口,繯娘也是寸步不離。
繯娘寬慰她,說只是偶感風寒,需要靜心歇養。
但只是風寒的話,他為何要來?
蕭嬋剛喝了一碗湯,湯沒在中府呆上一刻,就帶著酸水一并噦了出來。醒來兩日,她還是只能食些素粥,半點腥都沾不得。
曾經波臉如春融的人兒,如今肌革不盈,顏色死灰。曹淮安心中鈍痛,額頭涔滴著怖汗,想著與她淘了一場無關的氣,差些連上前的勇氣都無了。
曹淮安一步一頓的上前,坐到榻沿上。蕭嬋素額上有汗,密密麻麻的,他用唇吻去,汗兒香里帶咸。汗兒吻去之后,他撫著那能委地的秀發,柔聲問道:“嬋兒好些了嗎?”
蕭嬋不由得搖搖頭。自從醒來之后,喉嚨總是蠕蠕動,有一團噎物三上五落的。她夜不寐,交睡則驚惕非常。好端端的四梢,煩悗麻痹,有生有氣的軟腰與嬌膝,酸軟乏力。頭還時不時疼得似被沉香如意砸中,疼得不能轉頸……
渾身上下都是毛病,蕭嬋苦不堪言,聞得熟悉的陽施之氣,如乍聞疏心結的靈香。她輕舒玉臂,劈腰抱住曹淮安,微動兩頰,哭道:“夫君,我好難受……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