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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煩惱的事情太多,我要考慮給連江增加安眠模式。”
喬婉云眨眨眼睛:“是下藥嗎?“
除了蒙汗藥,她不知道還有什么安眠方法。
江凌風則完全會錯意了:“褪黑素,確實是一種藥,不過沒事還是不要吃比較好,會形成依賴性,身體習慣了外來給藥之后,就不會積極分泌了,反而不好……“
他認認真真給喬婉云解釋了許多,希望她不要濫用藥物。
“那你還有別的什么辦法?“
“泡腳,白噪音,做一些舒緩的運動……“
“白噪音是什么?“
“就是一些自然界的音樂。“江凌風按下播放鍵,測試機中飄揚出雨聲,聽那動靜,雨還挺大。
喬婉云躺在柔軟舒適的測試床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想起這場雨,如果下在排水功能不太好的西北地區,只要兩個時辰,就能積水,如果下一夜,全城就會無一幸免。
如果要追責的話,是向工部追責,還是向縣令追責?還是向欽天監追責?
工部沒有在做城市規劃的時候想到這個問題,城市排水系統沒有做好。
也不對,工部不能規劃好,是因為戶部的撥款有限,此前金鑫說過,每個地方的撥款是不一樣的,常年干旱的地方,如果按常年下雨的地方進行城市規劃,就會造成極大的浪費……
所以沒法追責?
除了賑災之外,就只能等待下一次突發災難的降臨?就沒有一丁點防范的方法?
喬婉云的腦子,已經從雨聲一路聯想到是不是要下罪己詔,要寫哪些罪狀才會看起來是在罪己,但又不是真的那么十惡不赦,影響皇權穩固。
越想越多,腦袋開始隱隱漲疼。
“別放了,我頭疼……“喬婉云皺起眉頭,江凌風頓時緊張起來,從來沒聽說過有誰聽白噪音聽得頭疼。
她不會……有什么隱疾吧?
聽說很多腦瘤之類的病,都是到腫瘤壓迫神經之后,產生劇烈的疼痛才被發現。
“你上次體檢是什么時候?“江凌風問道。
“體檢?“喬婉云完全不記得了,繼承過來的記憶里也沒有什么與“體檢”相關的事情發生。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有幾個把身體放在心上,仗著剛出廠沒多久,死命折騰。
“不知道。”
“雖然年輕,不過最好還是檢查一下,特別是內臟和腦子,有病早點治。”
“知道了,有空會去的,就沒有別的催眠聲音嗎?”
江凌風還在想,一旁負責記錄工作的賀良出聲:“我上學的時候,一上數學和政治課就犯困,要不試試這兩個?”
他在網上現找了一段網課,先放的是政治。
喬婉云聽得倍兒精神,她對課文里提到的一些理念有不同看法,越聽越清醒,還拿本子做起了筆記,并對其中不認同的部分劃了重點,企圖有機會找到這個人跟他直接辯論。
賀良都沒想到喬婉云竟然對政治這么感興趣:“要是上次我去首都出差的時候,你在就好了,那個司機講了一路,還非要我回答,我都不知道說什么。”
喬婉云搖頭:“還是不說的好,萬一說不到他想聽的,他氣急了,還不撞到樹上。”
接著換數理經濟學,喬婉云也很精神,對于所有聽不懂的地方,她都有極為強烈的求知欲,睡著?那是不可能的。
又換了好幾門課,都沒有用,最后,喬婉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又穿回去了,能不能把這些知識一起帶回去,全民普及教育,她的國家,她的子民會變得更加繁榮與強大。
“要不,試試鼓點?”江凌風問道。
賀良輕聲:“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來錄制。”
“把鼓拿來。”江凌風坐下。
賀良推過來一面大約十八寸的鼓,鼓身上涂著暗紅色的漆,皮質的鼓面被緊繃在鼓身上,一排金屬鉚釘將鼓面緊緊繃在鼓身上。
“……睡著了都會被吵醒吧。”喬婉云對這面鼓的大小產生了懷疑。
江凌風拿過鼓槌:“試試就知道了。”
鼓槌輕輕落在鼓面上,聲音低沉,悶悶的,不吵。
“閉上眼睛,放松精神。”江凌風的聲音也放得很低。
喬婉云依言照做。
鼓聲一下又一下,節奏非常穩定,聲音也始終保持在一個分貝。
喬婉云慢慢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咚咚咚……”沙場秋點兵。
前些日子,邊境上有鄰國叩邊犯境,大約是因為北方今年入冬早,這些在草原上生活的人沒有提前做準備,就想找富庶的南邊鄰居打劫一點。
其他皇子都看不上這個機會,這不就是常規作戰么,贏了不算本事,輸了丟臉。
沒人跟喬婉云爭。
喬婉云這些年除了習文之外,也在大內侍衛的指導下習武,她對自己很有信心,好說歹說,就差在地上打滾,終于得到父皇的首肯,得到了指揮一百大軍的權利。
她所有的兄弟都在笑,一百,還大軍?前陣子地方官上報剿滅的土匪都有一百零八人呢,皇帝去祭祀天地時乘的轎子都有六十四個人抬呢。
喬婉云本想向父皇要更多的兵,被江凌風勸服。
當時太子剛剛病故,江凌風失去了太子侍讀的身份,其他皇子誠邀他加入自己陣營,都被他拒絕了。
不知發生了什么,皇帝下旨,要他做喬婉云的軍師,跟隨在側。
其他皇子都認為這是老皇帝偏心女兒,找江凌風也只不過是想保她性命而已,或是江家知道文臣一途競爭激烈,想把兒子培養成為文臣中最能打仗的,武將中最有文化的。
三通鼓響,喬婉云一身利落戎裝,站在點將臺之上,下面是黑壓壓的三軍將士。
在鼓聲中,她發表了振奮人心的講話,但是臺下的士兵并沒有她這么激動。
這次只是普通的邊境騷亂,根本就是陪公主踏青郊游。
不能建功立業,還要遠離家鄉。
誰要是高興,誰就不是正常人。
到達邊境的第一天,喬婉云很興奮。
第二天,很激動。
第三天,刮起了沙塵暴,外面一片昏黃,一張嘴就是沙。
第四天,第五天……沒有等來敵軍攻擊,只等到了無聊的日常和糟糕的天氣。
喬婉云以其極大的好奇心,與守衛邊城的將士們挨個聊天,這才知道邊塞詩里寫的那些大漠豪情金戈鐵馬的背后,是怎樣的日子。
她放下公主身段,與普通將士一同守夜。
她想在自己能力范圍之內,讓這些普通士兵可以過得好一點。
有一天,傍晚時天空降下小雪粒,主將叫江凌風過去商議軍政大事,喬婉云早早去睡覺。
睡到一半,她醒了,扒在窗邊,看見小雪粒已經變得如詩中那般“大如席”,分立兩邊的士兵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臉。
來自南方的她,十分興奮,馬上穿上衣服往外跑。
守夜的士兵們都快凍僵了,只有穿著皇家貢品棉衣的喬婉云還能活動自如。
就在風雪之中,喬婉云看見晃動的人影正從城外的風雪之中悄悄靠近。
是她心心念念的敵軍攻擊。
她大喊敵襲,可是風聲將她的聲音完全蓋住,離她不遠的守衛士也看見了敵人,揮動手中長矛準備迎敵。
邊塞的城墻不過兩米多高,眼看著敵軍身形輕靈,一躍而上,雪亮的刀子抹斷了一個守軍的脖子,喬婉云這才意識到了這是戰爭,是要見血,要死人的。
她拼命揮動手中長劍,將猝不及防的敵軍捅了個對穿。
當敵軍發現這邊有一個活蹦亂跳的人之后,便向她包圍過來,他們手中的彎刀還沾著守夜士兵的鮮血。
喬婉云此時才知道,平時在宮中練習時,大內侍衛們給她放了多少水。
自己練的這叫個什么玩意兒!
不過幾個來回,她的肩頭就被彎刀砍傷,蓋在臉上的斗篷滑落,露出她那張承自當今皇后的美麗臉龐。
窮兇極惡的雪國士兵看見她的臉之后,張牙舞爪的模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笑容,更讓喬婉云感到害怕。
他們向喬婉云撲去,抓住了她的手腳,她華貴的外衣被撕成布條,將她的手腕反綁在身后,雙腿也被抓住,她努力掙扎,卻根本沒有用。
她的一生從來沒有這么絕望過,風聲將她的呼救吹得稀碎,散在漫天大雪之中。
抓到喬婉云之后,他們馬上就撤退了。
這些北方雪國的人,根本就是賊,他們沒什么戰略目標,進攻關城也只不過是想趁著大雪,偷點糧食,如果能打開關城,放大軍入城就更好了。
如今劫掠到一個南國美人,先鋒們頓時沒了打打殺殺的心思,只想早點把人帶回去好好享用。
就在喬婉云恨不能咬舌自盡,以保清白之時,一枝長箭從天邊呼嘯而來,劃開密集如簾的落雪,正中一個雪國士兵的左眼。
他們慌成一團,將喬婉云扔在地上,拔出彎刀,尋找敵人的蹤跡。
又是一枝箭,第二個人應聲倒下。
喬婉云向關城遙遙望去,只見城墻上似乎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黑影,第三枝箭,從那個方向射來,又一個雪國士兵應聲倒地。
緊接著關城的大門打開,數百人涌出城門,追逐著前來偷襲的雪國士兵。
喬婉云想撐起身子,肩上的刀傷讓她站不起來,流出的鮮血都被凍住,她感到全身都被凍麻了。
此時,一只手向她伸過來,將她穩穩抱起,她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那條摟著她的胳膊上穿著的是京中勛貴子弟才會穿的雪貂織錦緞,知道是江凌風來了,遂心中一寬,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的身上,迷迷糊糊抬眼,只見江凌風眼尾泛紅,眼中泛著異樣的水波。
哈,江凌風一定是沒有見過真的死人,被嚇哭了。
這么想著,喬婉云沉沉睡去。
睡眠監測設備表明,喬婉云睡得很舒服。
賀良拿著小本本記錄儀器上顯示的幾個數據。
把鼓聲做為催眠音頻,被技術部所有人視為歪門邪道,打算拖到最后,周報沒東西可寫的時候,用來湊數,所以才至今沒找著打鼓的人來錄。
沒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數學和政治都催不眠的人,居然睡得這么香!
賀良躡手躡腳出去更新一下測試報告。
江凌風也站起身,拿來自己在辦公室里小睡用的毯子給喬婉云蓋上,然后打算關燈離開,讓喬婉云好好睡一覺。
就在他轉過身的時候,小手指忽然被抓住了,低頭一看,是喬婉云的右手正輕輕地拉著他。
江凌風只得坐下,看著喬婉云沉睡的模樣,心中升起了一股奇異的情緒。那是想將她擁在懷中,卻又無能為力的悲傷。
“#??%#……”喬婉云好像在說話,聲音非常輕,江凌風湊到喬婉云的唇邊,只聽見她說:
“小雪,朕又夢到江凌風,這廝是不是找朕索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