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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江凌風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想馬上打電話給喬婉云,猶豫了一下,想到喬婉云一向都喜歡直接打電話,發消息很少,是不是她有什么事情?
可是,她有事情,為什么不說,只讓他晚上好好休息,下次再約。
見過放鴿子的,沒見過這么放鴿子的!
他相信喬婉云不會無故如此,他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喬婉云收到信息,更加堅定了她心中所想:江凌風就是偶像包袱太重,都生病發燒了,還惦記著要幫她忙。
最近除了江北樓盤的事情,也沒什么需要他幫忙的,喬婉云回復:“不用,你好好休息吧,注意身體。”
江凌風看著這么回復,心中百味雜陳,不知道喬婉云那邊是什么情況。
但是別人本來說要請客,現在忽然說不請了,總不好再追著問:你有什么事,為什么不請我吃飯?
對話到此結束。
江凌風看著身邊殷勤推薦的店員,剛才這個小店員熱情地推薦了好幾種不同的搭配,還說最近世道艱難,結婚的人都少了,花店生意也很不容易。
現在店員用一雙期待的眼睛看著他,手中拿著一枝玫瑰一枝百合,等他收了手機,又繼續向他熱情介紹。
“你看著搭吧。”
江凌風沉默地接過一束點綴著滿天星與唐菖蒲的火紅玫瑰,打算回公司繼續調整連江的手,還有幾個項目的事情。
約定的晚餐會飛走,工作卻永遠會在原地癡情地等待。
江凌風往公司走,喬婉云的車往家開。
一個在人行道,一個在快車道,隔著欄桿與人流,擦肩而過。
忽然,路邊發出嘈雜的聲音,許多人往同一個方向望去,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一手扶著行道樹,一邊蹲下去。
很多人在她身邊圍攏,此時大多數上班族還沒下班,路上最多的是接孩子放學的老年人,他們看著那個孕婦,小聲議論著,有個孩子想過去扶,卻被身邊的老人攔住。
本城前幾個月剛出了一起訛詐事件,扶摔倒老人的人被反咬一口,一直鬧到報警,由于沒有證人,判決路人給幾百塊錢的人道主義費用,路人不肯,這事又繼續鬧,到現在都沒結果。
孕婦,那就更沒人敢扶了,一身兩命,這要說磕著碰著,誰說得清,誰擔當得起。
有人看了幾眼就走了,有人隔著兩米遠,問孕婦要不要幫忙打電話叫救護車。
忽然,一個三十出頭,戴著口罩,衣著樸素的男人大步向前,問她的情況,又問她的家人有沒有在附近,孕婦痛得臉都白了,此時眾人才看到,兩道血色順著她的腿往下淌。
人群有人發出“啊!”的一聲。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拿起電話打了120:“我打電話了,說馬上過來。”
喬婉云看了一眼車載地圖,看見前方有一大段擁堵,120派車也是派得最近的醫院,那就一定會經過那段擁堵路段,還不如換另一家不堵的。
喬婉云下車:“120太慢,上我的車去醫院。”
那個男人看著喬婉云那豪華的車內裝飾,還有真皮座椅,一時沒敢動。
喬婉云以為他抬不動,就叫司機下來幫忙。
兩人七手八腳地把孕婦抬到后座躺平。
車子調了個頭,向醫院駛去,再一次經過手拿玫瑰,心情陰郁的江凌風。
這一次,江凌風看見了,他看見了喬婉云的車牌,以及足以吊銷執照的車速,還有打起的雙跳燈。
是不是喬婉云的車剎車失靈?!
現在路邊能直接伸手攔的出租車都少,全是網約車,江凌風無比后悔為什么要先步行買花,再去開車。
他一路狂奔到公司地下停車庫,打開車載地圖,連江的更新模式一直開著,就會共享所有連在它身上的電子產品相關信息。
江凌風發動汽車,追著喬婉云的車而去。
“連江,檢查喬婉云的汽車故障。”
【正在掃描……掃描完畢,沒有故障。】
“胡說八道!”
江凌風從來沒有這么對連江失望過,怎么可能沒有故障,沒有故障開這么快干什么?!
這里是城市啊!
難道她被人綁架了?
不,不可能,綁架為什么要打雙跳?
一定是車壞了……
江凌風心里一片亂,他竟不知道到底是剎車壞了糟糕,還是喬婉云被人綁架了更糟糕。
在車上的喬婉云對此一無所知,在她的車里,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
那個主動出去扶著孕婦的男人就坐在孕婦身邊,只能坐一些簡單的處理,但顯然沒有什么太大的用處,孕婦的血沒有止住,額頭上滾下大滴大滴的汗住,臉色蒼白,氣息奄奄。
“除了趕到醫院,還有什么能做的?”喬婉云問道。
“觀察脈搏和精神狀態。”
“……就是,只能看?”
“對。”
一丁點假裝很努力的意愿都沒有,喬婉云覺得此人雖然熱心,但是工作上一定不順心,就算真的什么辦法都沒有,好歹稍微裝一下,讓孕婦安心。
車子一路呼嘯著沖到醫院,穩穩停在門口。
那個男人拉開門就沖進急診,然后,馬上有人推著擔架車過來,把孕婦運到急診里。
“呼……”喬婉云自登基之后,再沒這么驚險刺激過,就連遇刺,也是一下子就被捅死了,根本沒這么長時間的飛車趕路。
司機悶悶不樂,無精打采,喬婉云以為他是在為被弄臟的真皮座椅而煩惱。
“擦擦就干凈了,我不嫌棄,你一會兒找個4s店處理一下就行。”
司機嘆了口氣:“喬董,我的駕照可能保不住了,剛才超速那么多,一路給拍了不知道多少張。”
“是我讓你超的,要是吊銷了執照,我照發你的工資。”喬婉云讓他安心。
為一家老小生計煩惱的司機這才松了口氣。
“趁你的駕照還在,去找個地方把車里面給洗洗,別等血干了洗不掉。“
司機應了一聲:“我剛才看到旁邊就有一個4s店。“
喬婉云記得住院是要錢的,那個孕婦不知道身上帶錢沒有,那個男人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富的模樣。
她不介意救人救到底,遂信步走進急診,里面人挺多,每個醫護人員都好像失火一樣,行色匆匆,腳不沾地。
病患家屬坐在等待區,坐立不安,時而站起時而坐下,魂不守舍。
在這群人里,喬婉云沒有看到剛才的那個男人。
她一直在門口,并沒有看到他出去,難道他是從后門走了?
好好的為什么要從后門走?
難道住院費真的這么高?
就在喬婉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那個男人從護士站出來了,看起來,那幾個護士跟他很熟悉。
“你還沒走啊。“那個男人說,“今天幸好有你,不然她就危險了。”
“住院的費用……?”喬婉云問道。
男人說:“沒事,我來處理。”
“你身上的錢真的夠嗎?”喬婉云看著他那身加在一起應該不會超過兩百塊的行頭,表示懷疑。
旁邊的小護士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禁笑起來:“他是我們醫院的管醫生,你不用擔心啦。”
喬婉云有點意外:“他是醫生?”
難怪他在車上那么冷靜。
男人把有些濕的口罩摘下來,換上一個新的:“我是心血管內科醫生管文清,只輪崗過婦產科,對孕婦大出血的處理心得不足。”
就在他露臉的一瞬間,喬婉云看清他的臉——太醫管文清。
喬婉云以公主之身帶兵的時候,他就是軍醫,以特別討厭聞名。
一場大戰之后,傷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當時整個軍中只有他一個軍醫,其他人都是久傷成醫的半吊子。
管文清看病人就像看豬肉攤上的肉,挑挑撿撿:
“且死不了呢,先讓他等一會兒。”
對急需救治的也沒什么好臉:“叫的時候能不能別動啊!你這晃來晃去的,我沒法下刀。”
“來人,拿條繩子,把他綁上!”
他討厭歸討厭,但是醫術著實了得,而且又很拼命,無論營中的傷病有多少,他都會治完所有人才休息,缺藥的時候,他還會自己去找草藥。
有一回為了找藥,走得遠了一點,不小心摸到敵營旁邊。
說是去采草藥,回來的時候還把對方最能憋壞招的軍師人頭給帶回來了。
那確實也是一味藥,治好了喬婉云的一大心病。
全軍將士都靠他活命,一邊享受著他的醫術,一邊吐槽著他的嘴毒。
喬婉云那次被流矢傷了腿,在嚴苛的環境之下出現潰爛,情況非常嚴重,需要把腐肉割掉。
盡管有麻沸散,喬婉云也很害怕,她想握著江凌風的手,給她一點勇氣,可是外面有很多軍務急等著處理,聚攏軍隊,重整士氣,還有安排各種路線。
喬婉云只得故作從容地讓江凌風出去干活。
“真讓他走?要不找個東西咬著?別一會兒咬到舌頭。”管文清拿來一塊不知道擦過什么東西的布遞給她,讓她咬著。
喬婉云的志氣與潔癖讓她不愿意咬那么臟的布,就讓管文清盡管動手。
等手術做完,喬婉云被人抬出去,到深夜麻沸散的功效退去,疼痛一陣陣地涌上來。
腿上疼是其次,真正讓喬婉云難過的是心里的不甘。
她是抱著打一個漂亮仗,班師回朝讓父皇看看的心態來的。
結果不僅敗了,而且還在腿上留了那么長、那么大的一個傷口,管文清還告訴她這個傷口永遠不會恢復如初,肯定得留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