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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下狠心?難不成讓一名幼童失明不算狠心?
梁介想不通其中之理,皺眉無解。這事, 當年他也確實太過年幼,連一句話都說不清的年紀,具體自己是如何失明, 到底是誰下的手,這如何能知曉。
韋大夫一臉嫌棄的搖搖頭,這種官家的骯臟事他最不喜了。放下手中的簸箕,取出一個耙子,撥弄著另一個架子上的草藥。
“給你下的藥,并非全幅藥劑。少了量不說,里頭還少了一味藥。”說著回過頭看了眼梁介,只見梁介一臉困惑,似是在思索其中道理。
梁介猶豫道:“若是全了,可是要了命?”
輕笑出聲,努努嘴繼續(xù)道:“要是要了命還算好的了,倒也是死得痛快。偏偏這藥若是全了量,全了藥。那你便不是失明,而是癡兒腦癱了?!?
梁介還沒從最后半句中反應(yīng)過來時,韋大夫又道:“倒時你就如同傻子一樣樣,當年你什么年紀,如今你就什么年紀。而且,還不長個子,一輩子也就那模樣了。哦,對了,還有外貌還是會隨著年紀變化的?!闭f罷,韋大夫手中的活也做的差不多,將耙子放回原來的地兒。
嘴里嘖嘖出聲:“你說要是真這樣,這到底算是人善留你一條命,還是人惡留你一條爛命。”
不得不說韋大夫的話,對梁介來說沖擊十足。他是想過要的不過就是一條命,卻沒想到結(jié)果比要一條命還要可怕。
如今自己雙目失明,對外只是因病,暫且并未稱是由他人所為。以他同母妃的處境,當時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反態(tài)的。
若是自己真變得像韋大夫所說一般,那這可不僅僅害了他。最重要的更是母妃了,既能讓自己失了權(quán),也能讓母妃失了勢。
既有意做此事,定是知曉她們母子二人的處境,且明曉下一步作何辦法。自己真那般,那對外便是只能稱他因病或是天生如此,那么這樣母妃勢必是受重擊了。
一個孩子,出了這樣的問題。并非他人陷害,那么便是母體有異了。說的難聽些,他們母子兩怕是要被人當做妖物的。
即便是今后母妃再有身孕,那怕是也會被人作一把柄,都是留不得的。這倒是真是,比要了命還狠心了。
如此說來,倒還真是手下留情了。
“別動?!?
韋大夫上前,打量了一番,再將梁介檢查了一遍,點點頭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痹捴械靡庵M顯。
許是身有奇才的老人,多是古靈精怪的頑童罷。梁介淺笑道:“還請大夫多多指教?!?
韋大夫一挑眉,他就喜歡跟這種好打交道的人說話。聰明人總是便宜些說話還中聽,不像有些人事多人還蠢,也不知那腦子長在頭上作甚的,這就算是擺看他還嫌丑呢。
“你的眼睛,隨著年數(shù)的增長,有所好轉(zhuǎn)?!?
這種事還能好轉(zhuǎn)的?他并非因病,為何會如此?
許是梁介的懷疑之色太過明顯,韋大夫不滿道:“竟敢懷疑我?!”
梁介趕忙賠罪道:“不敢不敢?!?
“這就是我說的為何你年幼也不好治。你這年紀大了,身體好些了,病治起來自然方便些。這藥量本就是減輕了的,你當年年幼自然是大藥量,可年長之后,這身子會緩沖藥性,自然而然就好些了。再說了,當年你那么點點大,我才不要留在宮里給你看病,什么時候你藥里又被人下了藥,可就怪我了?!?
“不過,看來你這些年在宮里挺費心思啊?!辈∏椴⑽醇又兀ㄊ切⌒囊硪碛兴{(diào)養(yǎng)的。
梁介略一思忖道:“不知,如今醫(yī)治需多久?”這要是太久了,他家小娘子也不知會如何。
“怎么,家里有媳婦等你啊。這么急。”
“是的?!?
“你竟然娶媳婦了!”
“是的?!?
“嘖,看樣子不錯啊?!?
“是的?!?
韋大夫剛翹起的二郎腿,一個不穩(wěn)就搭了下去。低頭不舍得看了眼,因為沒咬住而掉落的狗尾巴草。這次不能撿起來了,都快被他咬沒了。
韋大夫轉(zhuǎn)頭對梁介怒目而視,娶了媳婦的人了不起嘛?一臉春意作甚。他才不是孤家寡人,他活的瀟灑自在。
若是廖弈此時也在,想必定會同韋大夫同仇敵愾,兩人這會兒定是知音了。
韋大夫轉(zhuǎn)過頭去,他眼不見為凈:“時間長短,就看你了。配合的好,日子就短。不好...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梁介頷首道:“晚輩定好生配合您。”
“別把話說的這么滿,這眼睛可不好治,你這都堆在眼睛上。這若是想又快又好,可不一般。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你再好好想想吧?!?
韋大夫說罷,便繼續(xù)低頭掰著自個兒的藥。這嘴上說的好的人,他可是見得多,聽的也多了。不過這一般都是還沒一個療程,就嚷嚷著不行了。費時又費藥的,最后還都是枉費。
韋大夫手中一株藥還沒清完,只聽一旁的梁介已然開口:“全聽您吩咐?!?
見梁介都未思索一番,韋大夫撇撇嘴道:“年輕人就是好啊。”
話音剛落,便只聽從遠處傳來一陣叫喊:“爺爺!爺爺!”
韋大夫頭也不抬的高聲回道:“爺爺什么爺爺!說!”
只見廖弈從遠處高舉著手中的狗尾巴草跑來,在韋大夫前停下了腳步。喘著粗氣,斷斷續(xù)續(xù)道:“我,我,我摘回來了。能,治了,嗎?”
韋大夫一抬頭,只見眼前的視線,全被綠色占據(jù)。手一拂,看見廖弈的模樣,人一抖:“見過送一束花的,沒見過送一束草的。你弄這么一大把做什么?”
只見廖弈一手,滿滿的抓住一大把狗尾巴草,狗尾巴草那么細的枝干,都能在廖弈的大手中占據(jù)的絲毫不留空隙。頂端的毛絨尾巴一大簇的,在微風中隨風搖曳。
而廖弈臉上的汗水,也順著臉龐的輪廓滑下,低落在狗尾巴草上。也不怪韋大夫嚇一跳,這一大把毛茸茸的草上,頂著一個紅彤彤的臉。這臉吧,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有些狼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