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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鄭家回來,董小姐全身都出了熱汗,汗中混合著一些灰,回來之后?先沐浴了一番,才?出來。
唐孝禮見她如此,倒是關心道:“你的身子不好?,這么大熱的天,跑出去做甚?”
“我去了鄭家一趟,鄭二太太接待了我,言談中對我一如既往,可是我提起你的差事,她卻不大做聲。”董小姐很失望。
如今她父兄都幫不上忙,全部讓他?們倆口子自己去跑官,著實辛苦。
唐孝禮道:“鄭家和?寇家結親了,咱們的女兒也是要嫁到寇家的,既然?鄭家那里說不通,就往寇家去問?問?。”
“也好?。”董小姐想?自家女兒嫁到寇家去的,女兒還未進門,就求上對方,將來就怕人家看輕。
唐孝禮很快備下四色禮去了寇家,寇主事作為吏部主事也是忙的很,但親家上門他?還是要見的。
唐孝禮和?鄭璟是同年,但兩人有些不同,鄭璟一直在翰林院做事,算得上天子近臣,還知經筵,雖然?也是華閣老的弟子,但當年諸王世?子上京,鄭璟拒絕晉王招攬,后?期在景家倒臺也出了一份力。
所以他?的名字報上去,打點一番,就官復原職。
但唐孝禮不同,他?家不僅和?蘭家過從甚往,和?華閣老關系更為密切,如今朝中執政難免有所顧忌。
所以寇主事就說起外任:“我們那里有個安慶同知的缺,你若同意,我就幫你去說項。”
顯然?唐孝禮不想?外任也無法,遂拿了五百兩給寇主事打點,既然?是親家,寇主事哪里肯要唐家銀錢,但唐孝禮也知曉,寇家雖然?在吏部當差,但是上下打點,總不好?讓人家出錢,唐孝禮便把銀錢留下了。
很快,唐家外放出去,盈娘搖頭?:“外官升任可不容易。”
“容不容易的,他?也只能這樣了。”鄭璟道。
官場是很現實的,鄭璟當時遠離晉王世?子的事情當時皇帝可能沒有獎賞,但總記得他?這么個人的,更何況他?當年拒絕教內書房,頗有清名。
但升官是真的不容易,鄭璟如今都是在熬資歷。
不管女兒嫁給誰,嫁妝本來就要備下的,盈娘還要教女兒怎么看契,怎么賃宅子鋪子,怎么打點佃租。
姝麗的田畝她決定讓張錦在外管著,青果一家到時候是陪嫁過去的,但內里則由小檀管。
至于田畝怎么管,盈娘先趁著鄭璟休沐時,帶了女兒去看田,鄭璟和?璧哥兒教著姝麗,姝麗有些害怕,她似乎從一個小女孩開始要變成?大人的感?覺。
爹娘現下管束她沒那么多,但是許多外面?的事情都讓她自己去操心。
“別怕,這也不是一會兒就學會的,你哥哥今年還要幫著收租,到時候讓他?回來與你分說。”盈娘安慰女兒。
姝麗雖然?也在青果手下學過幾年繡活,但論親近,還是小檀和?她最親近,什么都為她著想?,她道:“娘,要是下人哄騙我了,該如何是好??”
“你越精明?,他?們越不敢隨便糊弄你,但有時候也不要過于嚴苛,水至清則無魚。你讓人家給你辦了辛苦事兒,總得打賞一二,可若打賞他?們還不滿足,還跟碩鼠一樣,你就該想?好?如何安置?”管人是個大學問?,便是如今盈娘自個兒也未必都清楚。
像來興在她宅子上肯定也是貪了一筆,還有莊子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干凈,可他?曾經跟著自己跑上跑下也是有的,只能把他?的權利范圍縮小在那個六陳店,若是那個店他?還是老樣子,將來盈娘放他?一家子出去,明?著說給恩典,暗著也是不用他?了。
這些宅子里的人事變動?,怎么變動?,怎么處理,盈娘只把自己的法子悄悄告訴她,但是姝麗將來有別的法子也成?。
姝麗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許多緣由,她自個兒慢慢琢磨。
到了八月初,隋彥親自送節禮上門,還來拜見盈娘,盈娘見他?似乎個頭?又長?高了些,穿著湖藍色紗褶兒,同色紗璇子,腳下踩著菱花暑襪,看起來打扮得很是清爽。
“三公子請坐。”盈娘作了個手勢。
隋彥很少見到盈娘,他?聽盈娘這般稱呼他?,忙道:“岳母折煞小婿了,您直呼小婿名字就好?。”
盈娘失笑?:“也成?,我就喊你三郎吧。你母親姊妹可還好??上回我們家姑娘去你家乞巧,還要多謝她們照看。”
隋彥便道:“家下母親姊妹們都好?,我母親特地備下禮,說有些上等的蜜瓜,是從西域來的,讓我送些給您家嘗嘗鮮。”
盈娘最怕這種不熟悉的人之間寒暄,說的全部是無趣的話,故而說了幾句,就讓人送他?去璧哥兒那里說話。
這是隋彥第二次到鄭家了,第一次過來還是定親的時候,他?和?鄭世?璧一樣都已?然?進了學,二人說起京中些許事情,談論一下學問?,倒是還能說上話。
青棗這邊早已?經把隋家送來的禮登記在冊,拿給盈娘看,盈娘看了就放一旁,她想?韓家之前?是讓人來警告,他?家不會對付隋家,肯定會拿自己開刀,下一步會做什么?她不知道。
隋彥一直到離開,也沒有見鄭家小姐一面?,但他?自己也知曉,官家小姐養在深閨,一日不成?婚都是無法見面?的。
不過很快他?們倆無意之中倒是見了一面?,大理寺少卿邢大小姐出閣,姝麗去做了邢大小姐的女儐相,在邢家園子卻是見到了隋彥。
隋彥見姝麗面?色不對,心想?自己不曾惹她,她卻這番,難不成?是誤解什么了?故而上前?問?好?,姝麗當然?也不是那等不識大體胡鬧的女孩子,自然?也回了一禮。
二人走到影壁后?面?說話,姝麗說明?了來意,又問?他?:“你是來吃酒的么?”
“唔,我父親和?邢大人是同年。”隋彥說完,又看向姝麗:“我見你對我,總有些刻意避著,可是有什么事情?”
姝麗道:“這是為何你自個兒知曉?我家里只有我一個女兒,爹娘寶貝我,說你家千好?萬好?才?定了親,我跟著我母親可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日閨門森嚴,可沒想?到竟然?不知你和?韓家——”
隋彥聽了太陽穴都跳了三下,連忙否認:“我從未和?她見面?,甚至見都沒有見過。”
“那她怎么說看中了你,還暗示我家退親呢?我雖然?不知道原委,但我爹娘因為我如履薄冰,你說我見了你,怎么高興的起來?或許我父親將來因為你得罪執政,將來不知道如何?”姝麗說到這里流了兩滴淚。
隋彥不曾想?因為這些事情,才?導致姝麗如今,現下見她哭了,心中陡生一股憐惜。
然?而姝麗卻又止住淚,只對他?道:“就是不知道將來如何,現下又何必太過親近呢?我走了,你也擅自珍重。”
實際上韓閣老的確拿了鄭璟哥哥鄭理的一處錯威脅,若是鄭璟聽他?的,他?會薦鄭璟為翰林院學士,并且教導庶吉士,若不聽他?的,那就別怪他?了。
盈娘聽了就道:“隨他?去吧,你自己的差事沒錯,他?無冤無仇牽扯別人,將來難道他?就沒有那一日么?”
鄭璟想?起曾經他?們夫婦也是被造謠,他?是硬剛回去的,這次他?也依舊如此,就像妻子說的,別一開始讓人看輕了,否則,人人都要踩著你。
也因為鄭家非常堅持,這事兒和?隋家統一戰線,再有左都御史寇家是鄭家的親家,隋彥在其中也是出謀劃策。
鄭理還未拿下,韓閣老的女婿侵占田畝一事傳的大街上沸沸揚揚,更有科道上奏,韓閣老雖然?未曾被皇帝訓斥,但皇帝賞賜了兩名科道官員,就已?經是重重打臉韓閣老了。
隋尚書正和?隋夫人說:“這個鄭璟真是神了,比錦衣衛還厲害,韓閣老此人圓滑的緊,幾乎沒有什么破綻,虧得他?能找出此事來。”
隋夫人道:“我總怕鄭家頂不住,就真的屈服了。”
“韓家有什么好?說的,本來他?只是東閣大學士,若非華閣老致仕,他?如何升為次輔?升為次輔之后?,不想?著如今用心在國事上,反倒是想?出這些招數,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隋尚書負手而立。
……
韓閣老如今還不是首輔,現下正是關鍵時期,沒想?到威脅鄭家不成?,反倒是砸了自己的腳。他?想?起自己這兩年屢次提醒皇帝要早立大皇子為太子,不曾想?皇帝不應允……
隋尚書早就和?宮中大珰有聯結,這次趁著韓閣老家有人犯錯,又攛掇韓閣老的一個門生上書冊立大皇子為太子,皇帝當然?以為是韓閣老所為,而幫忙攛掇的人就是鄭璟。
韓閣老下臺,隋尚書升任東閣大學士!
而鄭璟本人則被選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兼日講官,算是險勝了。
家中一片歡欣鼓舞,寇家的人也過來道賀,盈娘應酬著眾人,透過燈火通明?的重重人群,她仰頭?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