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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太太道:“若當初咱們買下一處宅子,也?不至于?飄零至此?,跟孤魂野鬼似的。”
楊萱苦笑,分明是她識錯了人,誤了終身。
入秋之后?,雖然還未察覺到冷,但每日早上枯黃的葉子往下掉,無端總有一股凄涼之感。盈娘只要天氣?一冷,必定會縮在被窩不愿意起來,但她想完成一幅百果?圖,所以必須早起。
隔壁盧太監的侄兒娶的也?是一位太監的侄女,兩家算得上門當戶對了,盧太監的侄兒已然做了副千戶,只是這位盧奶奶進門未有身孕,不知她從?哪里聽說盈娘給同知的續弦送了一幅百果?圖,那人老蚌生珠,所以委婉求畫。
盈娘又不是那種清高?之人,只要不違背原則,能?有些往來總是好的。
畫了一個上午,她算是精雕細琢畫完后?,又讓人裝裱成軸,用個木匣子裝了,送到這位盧奶奶處。
盧奶奶下午親自過來了一趟,她今年二十,也?就只比盈娘大四歲,還笑道:“我把你送的畫軸掛在我的寢房里了,畫的可?真好,可?恨我除了畫些花樣子,倒是什么都不會了。”
盈娘搖頭:“您這是哪里話,要說我也?不過隨意畫幾筆,不過是大家抬舉罷了。”
那盧太太很是客氣?,送了一方花梨木的文盤過來。
年底,馮鯉接到馮鶴的來信,說馮梅君為楚王誕下長子長女,十分受寵,又馮豫現下襲封了百戶,回鄉探親,馮梅君聽說常遂之妻難產而亡,要把馮豫之女許配給常遂。
“好端端的,怎地馮豫襲了百戶?四弟也?不說個清楚。”馮鯉莫名其妙的。
盈娘卻想起一件事情:“我記得前年,大姐姐給我寫信讓我回去,常老太太就立馬上門提親,之前我還覺得二者之間毫無關聯,現在看起來,卻是關聯甚大啊。大姐姐為何執著于?讓我們這些姐妹嫁給常遂嗎?”
除非常遂有什么過人之處,這常遂雖然懂些醫術,但是如今還在學藝呢,便是前世她在宮中,也?未曾聽過常遂的名字。
難道馮梅君慧眼識珠?
盈娘說完這些,見馮鯉皺眉:“這個梅丫頭,在密謀什么事兒呢。”
江氏在旁道:“你們父女也?不必擔心,我看她在那王府,也?算計不到我們什么。”
“是啊,我們盈娘又不是沒有爹娘,她想算計什么?”馮鯉輕蔑一笑。
當即,馮鯉寫了一封信回去,讓馮鶴也?不要完全?教書,還要和府上教瑜把關系打好,爭取拔貢,將來選個訓導,也?好出仕。
說起科舉,盈娘道:“鄭璟是不是鄉試未中?”
馮鯉聽盈娘這般說才笑道:“哪有十八歲就想中鄉試的,你們沒有參加過科舉,成日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就以為個個十八中探花。十八歲就是中秀才都難,十四五歲中秀才的都是很難得了。”
像他?三十幾歲中舉人的,當時還有不少人說他?年輕,還想榜下捉婿呢。
鄭璟今年鄉試的確未中,他?繼續在家中苦讀,倒是他?爹官升一級,從?禮部主事升為南京吏部員外郎,雖然南京的官員都是閑官,好歹聽起來也?更好些。
邱氏正和鄭三爺商量,“隔房的五郎今年年底迎了新婦進門,六郎還得給人家當儐相,我看了都不忍。我想馮親家,雖然不愿意女兒早嫁過來,但他?再過一年任期也?要滿了,難不成還要帶著女兒外任么?馮小姐算起年紀,明年也?十八了(虛歲),正當年了。”
“這些事情你作主就是,要我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本來也?是應該的。只是瑰兒今年也?十四了,他?這里你也?要用心些,我聽說爹的身體不是很好。”鄭三爺道。
鄭老太爺已經?于?去年從?河南左布政使升任兩廣巡撫,廣東裨濕,他?常常寢食難安,說幸而有老太太照顧云云。
邱氏聽聞就笑道:“這哪里還要你多此?一舉,我早已選好了。”
“哦?我竟然不知道你竟然早就布置好了。”鄭三爺驚訝。
邱氏道:“你是個富貴閑人,又和朋友們要游秦淮河作詩,哪里記得這些。”說完,她又道:“咱們三個兒子中,長子娶貴,王家書香門第,舉人進士牌坊就有好幾座,次子娶賢,馮姑娘知書達理,才貌雙全?,家中和睦,能?做咱們六郎的解語花,且中間兒媳婦不好做,上有長嫂要敬著,下有弟妹要疼,身世太高?,反而容易越俎代庖,家宅不寧。可?這老小,我就想娶富,至少我們做爹娘的將來看顧不到,還有兒媳婦能?夠把持得住。”
鄭三爺道:“可?別娶那些商戶人家?那些商戶規矩敗壞了。”
“放心,她家祖父輩也?是做過翰林院編修的,到了她爹這一輩,家里做著海上的生意,南京一共九房,人丁興旺,這姑娘的娘,也?出自大家,就是她舅舅現下做著守備呢。”邱氏道。
“也?不知是哪家?”鄭三爺繼續問。
邱氏道:“是金家的女兒,口齒伶俐,未語先笑,好標致的模樣。”她還有未盡之言是,金小姐嫁妝三萬兩。
她這三個兒媳中,長媳王玉茹嫁妝六千兩,次媳估摸著三千兩是有的,金家的這份嫁妝不可?謂不厚了。
鄭三爺道:“她的嫁妝比嫂嫂們都多,日后?進門豈不會以勢壓人?”
邱氏笑著搖頭:“這話說的有意思了,大兒媳婦的爹是正四品的按察副使,二兒媳婦的爹是正六品的通判,她爹卻是個捐監,人家恭維叫個員外罷了。”
似汪幼春那般的,還有門路捐監改成貢監,旁人捐監只是聽起來好聽點,沒任何作用。前頭兩個嫂子雖然沒她有錢,但都是正經?官員的女兒。
大家彼此?誰也?高?不過誰去,誰也?低不過誰去。
鄭三爺拱手:“我是真佩服人,夫人若是進了內閣,那肯定不得了,底下官員制衡之術都玩的很溜。”
邱氏只是笑。
見丈夫沒有二話,邱氏便去了鄭璟的書房,見他?正在奮筆疾書,很是心疼道:“昨兒聽說你的燈亮了一晚上,今兒做什么這般早就起來了?”
“昨兒有人喊兒子一起出去參加文會,晚上回來文章沒做完,一直惦念著,所以得早起。”鄭璟笑道。
邱氏看兒子這般,不由道:“雖說要勤學苦讀,可?也?要有度。”
鄉試未中,對兒子打擊是很大的。
可?鄭璟壓根不是為了鄉試未中,而是為了保持一種讀書的狀態,他?總覺得一旦打破這種平衡,就很容易今日偷懶,明日躲懶,將來讀書這件事情怕是走不下去了。
但邱氏這般說,他?也?并不否認,曾經?他?也?試著和爹娘說自己的心里話,可?是發現,爹娘并非是真的要聽他?的理由,他?們只認為自己的理由是對的,想辦法說服你。
邱氏說了會兒停下來,又道:“我打算明年開年之后?,讓你大伯母帶著你去常州送茶禮,把婚期定下,盡量早些讓馮姑娘嫁過來。”
鄭璟臉上一喜,又有些不自在。
他?和馮小姐當然不似別人那般盲婚啞嫁,他?是見過馮小姐的,她濃妝淡抹總相宜,是個十分美?好的女子。
可?娶妻之后?,妻子多半會管丈夫,一刻自由也?沒有,就像五哥成婚之前多么瀟灑的人,如今晚上去吃個酒都不行,他?也?真是矛盾。
邱氏道:“你翁翁年歲大了,就怕這么一去,你的親事要耽擱,所以你爹說還是盡快辦的好。但即便再快,也?得數月才行。”
鄭璟一聽,正色道:“母親說的言之有理,兒子的婚姻大事還不是父母做主。”
他?喜歡喝冰飲子,喜歡讀夜書,不知道新婦進門會不會管束他??若她正兒八經?的教導自己,脾氣?太大,自己陽奉陰違,但若她對自己撒嬌,自己好像沒辦法了?
邱氏見兒子露出一抹笑容,心道方才還似乎有些不情愿呢,如今這是干嘛。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她看男人心才是海底深。
花朝節后?,邱氏讓鄭大太太帶著茶禮,和鄭璟一道去常州下聘,這次茶禮送的禮,比之前要厚,白?銀聘財就一千兩,綾羅綢緞三十六匹,又有龍鳳團茶三十二餅,江南時興名茶六色各十封,配上汝窯茶盞,金玉首飾一幅等等,一共六十四抬聘禮。
馮家招待鄭家人,兩家又定下了婚期,婚期定在臘月二十,馮鯉想怎么著也?得讓女兒在家過了生日再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