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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老夫人見孫兒回來,趕忙噓寒問暖:“你說?你要?學?醫,我和你祖父知道你的志向,也并不限制你,只是?你老子來信說?了許多話,你莫進進耳。”
“多謝祖母。”常遂道。
常老夫人看著孫兒,心想她這個孫兒多么好,多么孝順,別的孩子總有淘氣的時候,他卻沒有。想學?醫,也是?刻苦去學?了。
就連婚事,他都沒有二?話。
“你既然要?出遠門,就先成親,讓你媳婦也好在家幫我們倆個老的管家務。”常老夫人道。
常遂卻搖頭:“祖母……那樁親事不如?算了吧。”
“開什么玩笑,八字都合了呢,我也下?了插定,怎么能算就算了呢。”常老夫人道。
常遂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祖母希望他早日成婚,到時候好把私房交給他們,讓他們自立門戶。日后一旦百年,爹和繼母回來,肯定會再?分家,即便什么都不分給他,他也有一份好錢在手里?。
常遂妥協了,常老夫人歡喜了,當即讓人操持起親事來。
常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就把常香蘭和族里?的人喊過來幫忙,常香蘭干脆就把孩子交給馮老娘這邊看著。
馮老娘莫名就被?絆住腳了,以前每日早上?起床要?去街上?過早,溜達一圈的,現下?也沒了工夫。盈娘雖然也有一個弟弟在家,但揚哥兒自有她娘照看,她反倒是?家里?最清閑不過的人。
到了三月花朝,常家新娘子嫁了過來,馮家的油菜花也要?收割了,江氏和盈娘這邊忙著把收好的油菜送到靠岸的油坊,用油枯抵了工錢,自留了些油自家吃,旁的都賣了銀錢。
不曾想廖雪梅送了油過來,江氏哪里?想要?,不由得:“我們家里?剛收割了油菜、蓖麻,自家油都吃不完,還不知道在家能夠待幾日,你們拿回去的,真的不用。”
廖雪梅連忙道:“姨母說?哪里?話,這是?我公公特地送過來的。”
“無功不受祿,哪里?能偏了你們的東西。”江氏也不愿意收下?,一甕油是?小,將來沒完沒了就不好了。
廖雪梅干笑,還是?堅持要?留下?來,盈娘就笑道:“既然如?此,表姐不如?也拿我們一甕油回去吧,也嘗嘗我們的油。”
廖雪梅也看出來了,馮家完全不愿意搭理她了,她覺得自己?什么都沒做錯,姨母回來她也特地上?門了,上?回她想讓娘在姨母家中借住也很正常,親戚之間不都是?如?此么?
她不明白?,江氏和盈娘卻很明白?,等她離開了,盈娘吩咐門口?的小廝:“日后無事,別隨便放人進來了。”
馮老娘知曉此事就和馮老爹道:“這廖家的姑娘真是?不聰明,她能嫁到郭家,白?吃白?喝住咱們家幾年,都是?靠咱們馮家。可如?今嫁人了,日子過好了,給她親娘裁新衣,打首飾,弄點米糕就打發人了,咱們家即便不是?官家的,那也是?本地大戶,居然如?此?”
馮老爹道:“大郎就是?心太好了。”
“大郎還不是?看她可憐,不救她怎么辦呢?還好沒糊涂到也送她讀書,給她大手筆置辦嫁妝,要?不然那還真的不劃算。誰知道她以前跟咱們說?的是?不是?真的?”馮老娘撇嘴。
馮老爹打住話題:“好了,好了,你就別說?這么多,越說?越過頭了。”
馮老娘住了嘴。
殊不知廖雪梅反而松了一口?氣,日后她不必被?迫到這里?來了,以前種種就都能夠忘記了,當作不存在。
常遂的媳婦三日回門之后,常老夫人就把家交給她了,還帶過來馮家這邊串門。說?起來常老夫人雖然沒有和馮家結親,背后也會蛐蛐一些小話,但身段很靈活,知道馮家如?今做著官,要?把鄰里?關系搞好。
常老夫人還特地拿了兩個梅花瓣盒子來,一個盒子里?是?像生小花果子油酥,一個盒子放著一罐紅螺醬。
“怎么還要?你老人家上?門,合該我們過去才是?才是?啊。”江氏趕忙迎了人進來。
常老夫人則道:“我這孫媳婦進門,也是?帶給鄰里?間看看,到時候大家一處往來,也勞你們多關照。”
江氏也客氣的說?了好幾句,見常遂的媳婦長挑身材,相貌倒是?不錯的,也安靜的很,想起說?她似乎大常遂好幾歲,又總覺得指不定常老夫人是?知曉她年紀的,但是?巴不得娶一位定海神針。
盈娘在她娘旁邊陪著,說?了會子話,常老夫人還有去她處,。江氏送她們到二?門才轉過來。
馮老娘還問:“沒想到這么快就成親了?”
江氏便把常老夫人送的油酥讓人放在柜子里?,又同馮老娘說?些家常,盈娘則去了繡樓彈琴,有段日子沒彈了。
她這次回來尋到一處琴譜,試著彈了半個時辰,就差不多學?會了。
彈完之后,又繼續寫字,這是?她每日的功課,寫字每日都要?練兩三個時辰,之前身邊完全不能有人打攪,如?今卻能自如?了。
寫完就已經傍晚了,盈娘去前面用飯,卻見侯家人過來了,侯旺和程七巧一起過來的,正眉飛色舞道:“梅君被?選到楚王府去了,如?今楚王府派了兩個嬤嬤教規矩,說?是?再?等一個月就進王府了,滄二?表嫂正讓我與你們說?,去府城那邊吃個飯,也當慶賀了。”
江氏和盈娘都好奇,況且盈娘還想問一下?馮梅君寫信的事情,就都同意了。說?起來幾年不見,程七巧臉上?全部長的斑,人也曬黑了好多,還是?那么瘦,她們夫妻現在在經由簡氏介紹在簡家餅店做工,當然是?侯旺做工,程七巧跟著。
過年都在漢陽府沒有回來,若非是?馮梅君的事情,這次也不會回來送信。
盈娘不由問道:“侯表姐怎么樣了?”
程七巧提起女兒,眉開眼笑:“自然是?很好了,方才還說?呢,送了十條臘肉給我們打牙祭。平日家里?有公婆,也不必自己?做事。”
實際上?江氏知曉,侯秀嫁過去幾年沒有身孕,從?一個纖細苗條的人,吹氣似的胖到了以前的兩倍那么大,今年江氏看到都認不出來了。
但這些事情江氏怎么可能當著人家娘的面說?,還是?一如?往常笑著附和幾句。
隔了三日,馮老爹賃了兩條快船,很快就到了府城。盈娘是?幾乎都沒來過,她爹以前在云水鎮的時候即便出門也是?寧可住客棧,不愿意去親戚家住。照他的話說?,麻煩人家,自己?也拘束。
但今日她們人多,住客店可不劃算,所以去吃酒就回來。
賴氏也搭乘她們家的船去,盈娘見賴氏身上?穿著看不見顏色的衫子,悄悄對江氏道:“這樣不太好吧?”
“誰知道呢。”江氏也不理解。
她們出門走親戚,不說?打扮的多么貴氣,至少也是?簇新一身,或者衣裳潔凈,賴氏的衣裳上?不知道哪里?挨蹭到的。
賴氏還大喇喇的道:“我身上?的衣裳還是?侯興媳婦給的,穿著就好。”
她手里?攢著五百兩,是?從?來不拿一個子兒的,常常對外哭窮。
船上?眾人都無話,連程七巧和侯秀都假裝在忙,都不知道如?何說?。還好船很快到了岸邊,盈娘把頭紗戴上?,跟著親戚們一道又乘車到了梅君家里?。
侯秀看著盈娘如?今出入呼奴喚婢,穿著淺紫色立領短衫,同色馬面裙,外面照水田紋比甲,頭上?待著點翠珊瑚簪子,上?面的蓋頭用輕紗織就,還鑲嵌珍珠。
以前娘特別愛把她和梅君、盈娘一起比,她也是?最早定親成婚的,沒想到這兩位表妹都混的比自己?好,梅君的爹成了監生,她自己?也被?選入王府,給年輕襲爵的王爺做妃子,更別提盈娘了,官家千金,藩臺的孫子。
一行人很快到了梅君家中,果真不同了,門口?守著王府護衛,里?面都有兩位嬤嬤跟著,梅君顯得斯文和憨厚,盈娘在沐王府就知曉她會扮豬吃老虎了,也不揭穿。
只是?單獨二?人說?話時,盈娘問起:“大姐姐怎地突然給我們來信,我祖母還說?呢,壓根就沒請你寫啊?”
“唉,我也是?擔心吶。”梅君想我又不會虧待你。
盈娘只好道:“你自己?的祖母都摔成那樣了,你家都不回去看看,我家里?有我小叔照顧,你可知曉我弟弟一歲不到,大冬天還要?在寒風里?趕路,中途若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可怎生是?好?”
一場風寒都可能要?人命的,可不是?開玩笑的。
梅君假意認錯:“倒是?我多管閑事了。”
她這般說?盈娘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晚上?,梅君聽簡氏說?起盈娘:“你還說?常家哥兒呢,你大伯果然是?個有成算的,哪里?看得上?常家哥兒,盈娘啊許的是?布政使鄭家的孫兒,在南京住著大園子,十五歲就中了秀才,你大伯祖母說?人長的那叫一個俊。”
“什么?”梅君沒想到盈娘短短幾個月就定下?了親事。
她又突然福至心靈:“那鄭家郎君叫什么名字?”
“聽說?叫什么鄭璟的。”簡氏道。
馮梅君差點暈倒,鄭璟可是?大佞臣啊!不少人有傳言說?鄭璟爬太后的床。這盈娘不聽自己?的,和這樣的小白?臉成親,日后怕是?看著丈夫做人家的裙下?之臣啊?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前世只是?個小商人的大伯馮鯉,在她進王府的前一日傳來消息,竟然升遷了常州通判。
那可是?六品官啊!他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