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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爽的是昨日,汪幼春昨日過來多和?祝家大姑娘說了幾句話,這讓她心?里?不舒服。不似上回,盈娘見著?汪幼春直接躲著?走了。
她發泄完了,見盈娘正在揉手腕,不由道:“你手是怎么了?”
“昨兒寫?字寫?多了,我們?那位教寫?字的先生說要寫?好字就得不停的練,我又想著?今日要出來,昨日就練的多了些,可不就手疼。”盈娘笑道。
但是她的進步也是非常大的,興許再?學一年,不說成?為書法大家,但是簪花小楷肯定也是能寫?的不錯的。
一行人不久就到了寺下,遠遠望去,只覺得朱紅欄桿,有一牌匾書寫?“大明寺”。眾人棄車步行過去,不久就來到一處大殿,大人們?拜的都很虔誠,連高胭嘴里?也是念念有詞,不知道求些什么。
盈娘卻沒什么好求的,現下她爹娘和?睦,爹爹還做官了,雖然在人家眼里?七品官算不得大官,但是她們?已經很滿足了,娘更不必說,如?今官話也說的好,迎來送往也是不錯,弟弟也無病無災,她已經很幸福了,故而?求天下太平。
在一個偏廳,有一位大師在講佛法,高胭不耐煩聽這些,要盈娘陪著?她出去,江氏見女兒要出去,有些緊張道:“下人可要帶上。”
“您放心?吧,我并不走遠。”她是難得出來玩耍,就是單純玩兒的,所以什么都想嘗試一下。
其實高胭也不是出來做什么,只是想透透氣:“那里?邊檀香味太重了。”
“誰說不是呢,總有一種很沉重的味道,不過那里?的碑文倒是不錯,咱們?過去看看吧。”盈娘最近在學書法,因此對這些很感興趣。
她走了過去,觀看了一會兒,就見江氏出來了,原來江氏極其擔心?女兒,心?神?不靈,故而?趕緊出來了。
盈娘又是感動,又覺得有了安全感,不由道:“我聽說從棲靈塔可以俯瞰瘦西湖,不如?我們?一道過去吧。”
江氏派人跟高夫人說了一聲,高夫人讓她領著?高胭去玩,她們?就一道過去了,爬棲靈塔的時候很累,但是到了頂端的時候,看到美景,只覺得什么都值得了。
此時正是夏秋之交,岸邊多植垂柳、松、柏,綠樹與西湖之綠又不同,綠樹森森,西湖水卻是淺碧色,看的人心?曠神?。
“有如?此美景,是不是該作詩一首?”高胭歪著?頭?問盈娘。
盈娘笑道:“你急什么,還有個地方沒去,我不好作詩的。”
這說的便是平山堂,聽聞歐陽修曾住在此處,不少名人雅士都聚集在此詠一些懷古之作。她們?出來之時都帶了詩袋過來,盈娘當?即作了一首,還化用了二十?四橋的典故,她的詩作出來,比高胭的強上許多,都不必外人評判,就能看出區別。
這高胭原本覺得自己寫?得高明,但見盈娘寫?的,倒是私下跟盈娘提出一個小小請求:“過幾日我要隨我母親去汪家了,我這詩作和?你的一比落了下乘,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一用?”
盈娘想若她不問自取,自己肯定生氣,從而?把這件事情宣揚出去,但是她放明面上說,盈娘就笑道:“可以啊,拿去就是。”
高胭見盈娘這般通情達理,歡喜不已:“我還怕你不肯呢。”
“你若不跟我說,直接取了,我心?里?肯定是不高興的,但是你這樣坦蕩,可算是女中君子。”盈娘還恭維了她一句。
高胭聽了很是高興,且不說她去汪家如?何出風頭?了,盈娘過了一個月,又去了大明寺寫?生,回來畫了一張瘦西湖的圖,還寫?了一首她最愛的南宋姜夔的《揚州慢·淮左名都》,她打算用雙面亂針繡繡一幅繡屏,也算是當?作自己的紀念了。
別高估人的記性,她如?今不過才從女學散學三年左右,好些人的名字她甚至都想不起來了。
這次刺繡用時差不多用了三個月左右,因為處處要求精致,故而?真是處處都是心?血。做好了后拿給爹娘看,馮鯉看來不由笑道:“竟然還是雙面繡,真是用心?了。”
“一針一線真是女兒的心?血。”盈娘道。
她這幅刺繡也是得到高夫人和?祝夫人的贊揚,一時間竟然也有了些許小名聲。
祝通判在家聽到自家夫人夸隔壁馮家小姐,不免放下碗道:“讓你們?平日多看看這馮家有沒有什么不法之事,你們?倒是夸這個。”
祝夫人道:“馮家還沒咱們?的日子過的好呢,我看她女兒還偷偷賣繡樣換錢呢,可見平日也不過是過普通日子。”
祝通判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河工的事情,他還想著?繼續升官,自然想把事情做好些,可萬一馮鯉把他的身份揭穿又如?何是好呢?但見馮鯉對他如?常,他也不好打草驚蛇。
他想要聯合上頭?壓制馮鯉,結果高知府不搭理他,反而?器重馮鯉,據說馮鯉和?定國公家是族親。
最重要的是馮鯉本人非常謹慎,辦案非常利索,且能做到讓雙方都心?服口服,這是很不容易的。
祝通判只好繼續找機會。
臘月初八是盈娘十?二歲生辰,楊萱在她家附學,又和?她關?系不錯,提早就送了她一管狼毫筆做禮物。
只是那日來的時候吹了風,她正好又穿的輕薄了些,就著?了涼。
盈娘又在上完學后,去了一趟楊萱住的明月巷,她們?母女并沒有住在揚州親戚家里?,而?是在親戚附近賃了一處宅子,也不是很大,兩進大小,淺淺的幾間屋子,倒也收拾的干凈。
楊大太太望著?盈娘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這里?也太簡陋了些。”
曾幾何時楊家那些精致的吃食,從京里?帶回來的小物件都讓云水鎮的婦孺望塵莫及,如?今楊萱之父死?了這幾年竟至于此。
盈娘忙道:“伯母哪里?話,我看這里?很干凈,布置的又雅致,我很是喜歡。況且,旁人不知道我家,難道伯母不知道我家么?以前還是莊戶人家呢。”
楊家如?今就三個人服侍,一個車夫,一個老?媽子,還有一個丫頭?。盈娘直說自己吃了過來,讓她們?別忙,又進去楊蕙屋里?探望,楊萱笑道:“我捂捂就好了。你知道的,我看著?瘦弱,可身體比你還好呢。”
“知道知道,可我總要來看看的,反正近來也沒什么事兒。繡屏繡完之后,我年后再?開針,如?今也是閑著?。”盈娘幫她掖了掖被子。
楊萱笑道:“我在家也做些針線,只是近來讀書,也有些憊懶了。”
似楊萱這般大家閨秀,也不會拿繡品出去賣,可是楊家的情況只夠溫飽了,楊萱一件襖兒穿了日久,就連冬日穿的羊皮小靴也是半舊。盈娘學東西,也是凡事皆有利于自己,不會真的學那些就真的只是學而?已。
“我記得你們?家不是有一個博古銅器,怎地沒看到了?冬日用那個插花多好。”盈娘隨口問起。
楊萱苦笑:“變賣了,若不然我家里?怎么過得去。”
盈娘想她曾經也是過這般日子,冬日穿布襖,連綢襖都穿不上,楊家還有東西變賣,只要不是太奢侈,還是不錯的。
所以,她也安慰了楊萱幾句。
等回到家里?,她和?馮鯉江氏說起。
馮鯉道:“其實楊家如?今都比我們?家以前強許多,你娘當?年還要自己洗衣做飯,她家還有仆人使,算是吃穿不愁,能夠上學讀書寫?字。只不過咱們?家里?現下日子越過越好,才有這般感覺,但我們?家又和?高家這些人家不能比。”
盈娘深以為然。
小年之前,馮家先生辭館,盈娘一家人在家中貓冬。馮鯉放了個紅泥爐子,煮了香茶來,托盤上擺著?剛炒好的栗子,還有各式各樣的點?心?,大家喝著?熱茶,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馮鯉讓下人自去松快一二,等他們?離開之后,他才道:“上回我去信給馮知府,想讓他幫忙查一下當?年是誰冒名頂了我的名額,沒想到此人近在眼前,竟然就是祝通判。本來我想我如?今也過的很好,許多事情再?去追究,也是平生波瀾。”
“這是正常人的想法,可是,爹爹,那您準備怎么辦呢?”盈娘道。
馮鯉道:“說起來他管著?河工賦稅,卻因為催收逼死?了人,人家告到衙門來了,我是肯定要好好審理的。”
送上門的事情,可不就得順手解決么?更何況祝通判這個人也似乎常常探聽自家狀況。
真是稀奇,天天想抓他的把柄,沒想到自己卻有把柄在身上。
“爹爹,這豈不是天降良機?”盈娘笑道。
馮鯉瞇了瞇眼,哪里?天降良機,那些人哪里?知道往哪里?告,還不是他自己提點?過了,可話說過來,你若沒有錯事,何必懼怕呢?
其實那日祝通判的神?情他就覺得很不對勁,只不過他也不好誤判,故而?一邊留心?一邊讓馮知府幫他打探,沒想到還真是。
他沒什么背景,所以一直都是非常小心?謹慎,生怕節外生枝,可有些時候,有人窺測自己,自己就不能當?做不知道了。
年后,祝通判這里?就受到了波及,他受人家提攜,到這種富庶地方管河工,即便自己不貪,也得孝敬上頭?,沒想到竟然有人告到府衙,那馮鯉也把事情鬧大了,連監察御史都知道他管的地方不僅河工出現貪腐,還有一段堤壩用最次的料子,當?即拿下。
祝通判還很是委屈,他在任上幾乎是不怎么貪的,好容易做官,他怎么可能如?此?但是上頭?下頭?打點?,這些都得用錢。
現下卻要下大獄了……
馮鯉看他官帽被打散,衣冠被剝,心?里?也是一陣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