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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買了一箱子,他竟然還沒買完!陶萄悲憤地跟在身后。
今天沒有下雨,氣溫升高了,但空氣里濕度仍然很高,走在時代廣場上有種走在蒸籠里的感覺,陶萄和郁巒分吃著雞蛋仔,跟著陶廣志到處跑,他先給陶萄和郁巒一人換了個音樂手機,又聽店員介紹,給他倆買了新款的ipod2和psp游戲機,又給自己買了一臺數碼相機。
之后又轉戰去電器,陶廣志眼神銳利,松下的電飯煲,好用,帶走;微波爐,實用,帶走;進口的掛式電熨斗,哇稀罕物,帶走;兩個無煙鍋,好東西呀,也帶走。
陶萄和郁巒走了沒二十分鐘,就一人背上背了個鍋,看陶廣志還往前走,趕緊沖上去制止,要不然,他還想買個液晶電視和冰箱!
她老爸真成暴發戶了啊!
這都得托運了!
然后又買一堆藥,他之前已經買了些了,但前天郁國強和張杏紅都在旁邊陪著,陶廣志就沒敢放開手買,他和郁美珍在一塊兒那么多年了,也養出一點心眼來了,免得人家覺得他人傻錢多似的。
現在沒有別人,他大氣得很,現場打電話給阿公阿嫲和大伯他們,給阿公阿嫲帶了黃道益活絡油、虎標萬金油、鎮痛藥布、蜆殼胃散;也專門給郁巒買了個能治暈車暈船的保心安油;大伯家帶了余仁生保嬰丹和七星茶,陶萄的大堂哥都結婚生小孩了;給兩個姑姑帶了除疤膏,給二叔帶了海狗丸……陶萄看到的時候真是欲言又止。
總感覺好像知道了二叔不為人知的秘密。
另外又零零碎碎地掃了一批家庭常備藥,正露丸、保濟丸、整腸丸、雙飛人藥水等等,從藥房出來,陶萄覺得自己的胳膊已經快不是自己的了,可陶廣志的步伐依舊矯健,領著他們再次改道,呼嘯著殺進了化妝品專柜。
陶廣志進這些專柜,一點也不怯場,在貨架上一個個找,還特專業特大聲地問人家:“我老婆皮膚有點干,你這個面霜適不適合她的?。坎灰土?,她也不喜歡太油的。”
“還有那種往眼皮子里畫黑道道的鉛筆啊,要那種防水的。”
“哎,你們有沒有那種刷墻的膩子粉?可以把臉刷得很白的那種膩子粉???就是拿個小海綿往臉上拍拍拍的那種。哎對咯就是這個,這個膩子粉好不好的?我要你們店里最好的膩子粉!”
“還有那種畫在眼皮子上的顏料盤,我老婆用的都要畫空了,要顏色最多的,有沒有和小孩子水彩筆一樣108個顏色?啊?沒有啊?那64色的有沒有?啊也沒有???那你們店,這個都沒有怎么做生意喔,那有幾種顏色啊?”
“……”陶萄和郁巒站在旁邊看陶廣志逛化妝品店,看得欲言又止,幸好這個導購脾氣還算好,盡心盡責地跟著他找,她就去拿點她用自己用的。
陶萄沒什么皮膚煩惱,年輕好呀,十八九歲的臉,沒什么毛孔,清水洗臉,什么都不涂也能透著光,她就給自己和饒莉莉帶了點小女孩兒能用的潔面乳和防曬,也給小明也選了兩瓶男士的面霜和潔面。
郁巒就不用了,他只能接納他的牛奶孩兒面和木瓜香皂。
最后一站是箱包店。陶廣志給郁阿姨買了個鱷魚皮的手提餃子小包,他又讓陶萄和郁巒去挑兩個這時候正流行的經典jansport書包。
郁巒不用說了,別的顏色瞅都不瞅一眼,拿了個橄欖綠的,陶萄則選了個這時候還沒火的貝拉同款橘色。
她當時上了大學以后也喜歡這個包來著,結果買不到了,二手都被炒成天價,陶萄就沒買,沒想到這會兒圓了念想。
最后他們三個人,每人都跟張譯那張經典表情包似的,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從手指尖一路掛到手肘彎,后背還一人背一大鍋,千辛萬難地回到了北河街,和郁美珍匯合后,才艱難地去坐車。
回家以后,一點緩沖的余地都沒有,第二天就得馬上上學了。陶萄一下就被打回現實,被書山題海淹沒,也想不了那么多。
最神奇的是,郁巒似乎也忘了“還欠一下親親”的事兒,從春到夏,窗外的鳳凰花開了又謝,直到期末考結束,進了這高中最后的暑假,眼看假期一眨眼都過了大半,他也沒提過。
他不提,陶萄肯定也不提呀。
這樣最好了,就把那一夜的糗事忘了吧。
暑假很短暫,畢竟都是準高三生了,哪有資格享受完整的暑假?陶萄連發下的各種練習卷緊趕慢趕都沒做完,又開學了。
考卷太多了,老師其實也沒空批改,讓班長把答案抄在黑板上,同桌相互交換著改,再讓大家晚自習的時候自行提問做錯的或者不會的。
許媛連交換都懶得交換,啃著早上剩的半根玉米,把自己的考卷遞給陶萄:“好葡萄,你順帶幫我改了吧?!?
陶萄認命地接過來,一人改兩張。
進了高三,沒人不忙,張家明忙著給饒莉莉補習,她學了文科后成績提升了一大截,文科四個班攏共兩百多人,她差不多考個第一百名,算是在中不溜上面混著。
這分數上不了本一,張家明就想把她數學補上去,別說985、211,好歹能混個普通本一也好。可饒莉莉學得很痛苦,她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再逼也只是徒勞,就有點不想花時間補。
何況,周末的時候,她經常還要出去拍攝,累了一天回來,張家明還要讓她刷題,她更是逆反,大聲問他:“你著什么急啊?考不好也是我的事啊,別跟你媽一樣行不行?!?
這話一出,張家明撂下筆就走,再沒理她。
現在正冷戰呢。
饒莉莉其實還有個小秘密,出版社的主編認識的牛人多,把她介紹給一個拍校園微電影的小導演了,她有點想請假去拍戲,可是現在又是高三,一連請兩周假,回來后指定要考得一塌糊涂。
她和爸媽打電話提了一嘴,羅老師和地雷老師主要都是擔心安全問題,不知道對方可靠不可靠,倒是沒馬上訓女兒一頓,自己女兒他們自己知道,愛美臭屁愛吃愛玩,能考上一中都是祖墳著火了,考不上本一那不是很正常嗎?
“你要是真想去拍,那就去,回頭媽請假陪你去?!绷_淑芬最后這么說,“高考雖然很重要,我其實也希望你能考個好大學,但是吧……怎么說呢,這世上有三百六十行,讀書只是其中一行,我們當大人的也別覺得小孩兒的事就不是事兒,那也是你的夢想,媽尊重你。”
給饒莉莉感動得都掉金豆子了。
她讀書真讀得很苦很苦,她也五點多起來讀過,人家這么早起來精神振奮,能多背好多書,她呢?這么早起來,坐著背書打瞌睡,為了不睡著,她就站起來背,結果站著也睡著了。
這事兒,她沒跟張家明說,她覺得張家明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都有點魔怔了,天天盯著她學習,就好像以后他沒法盯了似的。
郁巒也忙,陶萄天天都找優秀作文和閱讀題的常見答案讓他背,充分把他的好記性調動起來,對于郁巒來說,他學語文就是好記性比得過爛筆頭,他就只能死記硬背。
作文雖然是老大難,但要是遇到寫議論文,他還是能多寫點的,他能把議論文寫得跟論文似的,句式規整、用詞精準,什么總分總的框架梳理得還挺像模像樣,讓人一看就有點困,有點不明覺厲。
陶萄就讓他只要沒有體裁限制的都給寫成議論文,還從書店淘了一本《高考語文閱讀答題模板一本通》給他背,這本書里面全是技巧,專門講閱讀題怎么去找原文定位和固定術語模板,很適合他。
其他麻煩的就是文言文解析,什么實詞、虛詞、句式、典故,郁巒真是一點看不懂,不過幸好也能背,背各種固定意向搭配,比如柳就代表送別,月就是思鄉,雁就是漂泊等等,然后再背點標準答案:思鄉懷人、懷古傷今、壯志難酬、懷才不遇!
反正詩人十個有八個都是懷才不遇,不知道寫啥就寫這個。
郁巒可算是被陶萄布置的語文作業背瘋了,但也算有點成果,一百五滿分,有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時候,都能考個九十幾了!
分科后他的成績也算突飛猛進,再也不是那個七八百名的吊車尾了,他理綜一科就能考280多,幾乎滿分,數學那更是次次滿分,有時考個149,那扣一分,都是老師故意給扣的卷面分。
說是老滿分不好。
他英語也很穩定,高三后,郁美珍通過郁國強的關系,給陶萄和郁巒要來點港城的英語教材,在其他人天天瘋狂英語大聲朗讀的時候,他倆學的是朗文和牛津,還有dvd和磁帶的教學,可以反復聽。
兩人練了幾個月,郁巒英語單科基本能考一百三,陶萄幾乎都是一百四以上了。
高三開學第一次模擬考,陶萄考了個文科第九,郁巒是理科86,他還有國獎能加二十分呢,基本就把語文的差距抹平了。
兩人算起來應該都能考上一本,使使勁985也就夠上了。
陶萄看到自己的分數一點點往上挪,心里也會更安定一點。
這一次,她自己的未來也正在改變。
在氣溫逼近三十九度的炎夏,教室外面熱氣蒸騰,蟬鳴嘶啞叫個不停,下午最后一節課老班要去開會,改成了自習課,陶萄難得下午做題不太專心,時不時就抬頭看黑板上掛的時鐘。
許媛也住宿,她把額頭搭在桌沿上,在桌子底下偷摸吃著陶萄給她代購的店里新出的“蟹黃酥松小貝拼山核桃肉松小貝”,看陶萄一分鐘看時鐘看了好幾次,就問:“葡萄,你趕時間???”
陶萄忍不住笑:“嗯,我弟今天十八歲生日呢?!?
“你弟?哦,我知道,那個數學大神啊?!痹S媛吃得嗦手指,“他那么小呢,今年才十八啊?!?
“嗯,他八月末生?!?
陶萄也覺得小,她下月生日一過都十九了。
許媛癡迷星座,感興趣地問:“那他是獅子座???”
“不是,他純純處女座?!碧仗咽?,擰開水壺喝了口水,就郁巒這強迫癥,倒是很符合一些星座的刻板印象。
兩人說了些星座的小話,下課鈴一響,陶萄拎起書包就跑出去,文科和理科不是一棟樓,她迎著還挺刺眼的陽光跑到了前面那棟烤面筋走廊教學樓下,站在陰影里等郁巒出來。
郁巒教室就在二樓,陶萄仰頭一看就看到他了,他太好認了,戴著個耳機,正背著兩人同款的書包慢慢往走廊走。
一群活蹦亂跳的男孩兒從他身邊呼嘯而過,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沒有好好走路的,要不你追我打,要不用手搭機槍,忽然扭身給同伴突突突,要不敢坐在鐵管欄桿上往下滑。
就郁巒是好好走路的。
陶萄難得有這樣的時候,能站在樹底下遠遠觀察他。
他慢騰騰地捏著速算機,臉上沒一點表情,眼神也從不為任何人停留,額發微微覆住眉毛,看著還有點冷冰冰的。
一走出樓道,抬起頭看到陶萄,他又變了,眉毛揚起來,眼睛也彎起來,話沒說就先對著陶萄笑了,摘下耳機,清脆脆喊著:“姐姐。”
陶萄也覺得心軟軟的。
郁巒朝著她走過來,陶萄也不禁笑得眉眼彎彎,踮起腳,像搓脆皮鴨的鴨子頭一樣搓他腦袋:“我們芋頭十八歲啦,生日想要什么呀?”
他習慣性地低著頭給她揉搓,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我沒有什么想要的?!鳖D了頓,他低著頭,卻掀起眼皮來,盯著她,又添一句:
“我就要姐姐?!?
陶萄差點被口水嗆到,狠狠地又把他腦袋揉吧了兩下:“你啊你,少亂講這些,容易讓人誤會?!?
以前郁巒這么說,她是不會有什么反應的,他本來就是個經常把姐姐掛在嘴邊的人。十一年了啊,四千多個日日夜夜,陶萄和郁巒幾乎沒怎么分開過,郁巒總想跟她在一塊兒,有什么奇怪的呢?
但經過那次在港城夜半撒酒瘋亂親人的事件后,她心里就有點哪兒哪兒都別扭,好像真是不一樣了,想避嫌吧,也不舍得真遠著他,就寧愿裝傻充愣地照常過日子。
“為什么會誤會?誰會誤會?”郁巒抿了抿嘴,不太開心,他不懂為什么這會讓人誤會,他也不在乎別人誤不誤會。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么幾個人固定存在,其他人都如云煙,一飄就過了。
“為什么要管他們?不是陌生人嗎?”郁巒眉頭都皺起來了。
陶萄被問得瞠目結舌,這話要她怎么說?她瞪了眼郁巒,拉上他的手:“好了,回家了,我給你做了個很特別的蛋糕?!?
她今天中午讓郁巒去張家明宿舍休息,自己卻大中午頂著大太陽蹬了十幾分鐘的單車回家,給他親手做了個6寸大的巨無霸葡撻蛋糕。
烤出來的成品明明很成功,卻把陶廣志逗得笑了半天都沒停,他平生沒見過那么大的葡撻,還說看著奇奇怪怪的。
陶萄哼了聲,沒眼光,這么大的葡撻才難做呢!廢了她不知多少心思,為了弄這個,下午上第一節 課都差點遲到了。
“姐姐,姐姐……”
郁巒跟著陶萄來校門口的自行車棚取車,陶萄的車停在前面,已經往前走了,他緊走了兩步,反手把陶萄的手也攥住。
把人拽停了,他反而有點害羞,手指微微縮了起來,在陶萄手背上撓了兩下,才湊過去挨著她的耳朵小聲說:
“姐姐,今天是我生日,我想預約了……”
陶萄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句:“預約什么?”
“親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