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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黃油鹽可頌
可頌,也就是羊角面包,最早起源于奧地利,后來經過法國烘焙師的精心改良,逐漸成為法式面包的經典代表,并迅速風靡世界各地。
這類面包在2004年傳入國內時,還只是小眾的舶來品,而且當時國內生產的還多是可頌的低配版。早年的國產羊角面包為了節約成本,一開始便用起酥油代替黃油,導致烤出來的成品層次敷衍、粘連嚴重,口感干硬發柴,既沒有奶香,也不夠酥松,吃完只留下一種甜膩的感覺。和后來風靡全國的可頌系列相比,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面包。
陶萄想要做的黃油海鹽可頌,算是日式鹽面包的創新升級版本。
這款面包起初也是在日首創,再跨海傳到臺,直到2018年才在內地推出并迅速爆紅。此后,可頌便成了許多面包店里與葡撻一樣的必備單品。
這款面包制作起來還挺簡單,能帶來的口味變形也很多,既可以夾入餡料,也可以不夾,還可以做成脆底,總歸賣起來潛力巨大。
陶萄一說,饒莉莉就想吃,兩人說得興起,蹦蹦跳跳往店里走,已完全不管后面兩個還在交接藥品的郁巒和張家明。
郁巒正一本正經地執行著郁美珍交給他的任務,和張家明講解怎么涂藥呢,一抬頭哎姐姐跑了!便也急了,機關槍似的極速念完一日涂幾次,先涂哪個后涂哪個,也連忙追了上去。
張家明:“……”許久不見,他的嘴都學會開倍速了?
店里,陶萄已經和莉莉搞怪地把臉趴在玻璃門上,用兩張壓扁的臉和鄭師傅打招呼了。
鄭師傅驚喜地洗了手出來:“小葡萄回來了,你怎么不說一聲啊,我讓你小游哥哥去車站接你們啊?!?
“就幾步路還用接啊?!碧仗巡艣]那么嬌氣,笑著擠了進去,“鄭伯伯,您給我讓個位置唄,我也要做好吃的。”
鄭師傅買了房,人也松弛了不少,這一刻仿佛被陶廣志奪舍,揉著自己酸脹的胳膊,一聽就警惕地瞇眼:“你做的不會是要在店里賣的吧?店里現在面包種類很豐富了,泡芙每天賣得還很好呢,我覺得完全夠賣了,不用忙著上新了?!?
陶萄一本正經地睜眼說瞎話:“我是做點新鮮面包帶去莉莉外婆家吃,我們晚上要去她外婆家玩呢?!?
“真的?”鄭師傅顯然沒陶廣志好騙,扭身從旁邊拎過來一袋用得快要見底的面粉,他墊了墊,大概還能做三十來個面包,“那你用這袋面粉就行了,別做多了,吃不完?!?
陶萄:“……”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三十個就三十個,做出來留十個在店里當試吃,順帶把配方寫上,她就不信客人吃了真喜歡,找上門來,鄭師傅能不做。
陶萄有條不紊地用干凈的抹布先把不銹鋼案板擦得光溜干燥,從鄭師傅眼皮子底下搬來一玻璃罐白砂糖,又從冰箱里搬出兩斤重安佳黃油,在現在這牌子可是頂好的進口材料。
鄭師傅看她一拿拿兩斤,兩眼一瞪,心肝都顫了:“我的天吶,小葡萄你好大手筆,做三十個面包要用這么多黃油?”
陶萄嘿嘿一笑:“沒辦法,這東西就得用這么多黃油才能好吃,不然做不出來,鄭伯伯,一會兒烤出來你嘗嘗就知道了,這黃油絕對用得值得。”
要不說為什么現在國內做可頌不舍得用黃油要用起酥油呢,的確是成本偏高,但不用純黃油就做不出來那種一層層輕盈酥軟,吃起來奶香溫潤的口感。做面包就是這樣,想要好吃,就得舍得下本,要控成本,就只能犧牲風味。如果時間倒退回97年,陶萄可能也會用酥油來摻,但現在可以不用了。
榴蓮披薩賣得好,其實就證明了千禧年的經濟高速飛騰已經改變了很多人的消費方式,老百姓手里有錢了,觀念也已經和以前不同了,以前覺得是浪費,現在覺得這是講究,用點好的、吃點好的,現在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了。
茶樓里的茶點都漲價翻倍了呢,人們照樣買單。陶萄做純黃油的可頌也算是小鎮消費市場的一次試探。有了這款可頌,以后老店里也有實惠、平價和高端三種不同檔位的面包,用來吸引不同需求的消費客群。
陶萄接著搬來老式臺秤、陶瓷大面盆、長搟面杖,還有兩盤鋪好油紙的鐵烤盤,準備好了就開始洗手,戴帽子,準備開工。
像郁巒做數學題是放松,做面包對陶萄也是一種難得的放松。這么細想想,她和郁巒的解壓方式都挺特別的。
想到郁巒,對哦郁巒呢?
回來一開心把他給忘了……陶萄伸頭往玻璃墻外面一看,饒莉莉和張家明正左右挾持他上二樓玩盜版任天堂掌機里的俄羅斯方塊:
“郁巒!現在全靠你了!幫我們拿個排行榜第一,我跟你說,黃偉杰那家伙可惡得很,找高三的哥哥替他刷到第一了,還敢到我面前炫耀,我們今天必須要把他踩下去!”
郁巒被夾在中間,整個人可憐兮兮的,像只被兩只熱情過度的大型犬包圍的貓。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一根戳向張家明,一根戳向饒莉莉,試圖把這兩個人推開一點:“好的,我會自己走路,請不要碰到我,謝謝。”
“哎呀你走得太慢了,快快快。”他連手指被他們倆抓住。
他馬上抽回來,改用手肘防御。
“哎郁巒你別躲啊,你這人怎么和泥鰍一樣難抓啊。”
“莉莉,請不要碰到我,謝謝。小明,你也是,謝謝。”
“我就碰就碰!”
“姐姐?。〗憬悖。 ?
“哇哈哈,你叫啊,你叫破喉嚨你姐姐也不會來救你的!”
陶萄笑著搖搖頭,心情愉快地想,連芋頭回來了都變活潑了呢。
她回頭繼續做面包。
先得稱好面團的主料:高筋面粉一千克,低筋面粉兩百克,白砂糖六十克,細鹽十五克,高活性干酵母十五克,然后全倒進最大的那口陶瓷盆里,把粉料大致攪散,避免酵母直接被鹽和糖殺死活性。
接著量出溫牛奶五百二十毫升,加熱到三十五六度,手感微溫就行了,把酵母倒進去攪勻,靜置五分鐘,等液面浮起一層細密的小泡,就算激活好了。再磕入六個雞蛋,攪成蛋液,取三百克出來備用,剩下的留著最后刷面用。
她把蛋液和醒好的溫牛奶酵母水分幾次慢慢淋進面粉盆里,一邊淋一邊用長木勺兜底翻攪,便直接倒進和面機里和面。
鄭師傅看陶萄動作利落,每一步都做得很干凈,還知道邊做邊收拾,現在案板上還干干凈凈的,也贊許地點點頭,順帶還拉踩一下陶廣志:“你比你爸年輕時干活利索多了,他年輕時在廠里把好幾個老師傅都氣得拿搟面杖追著他跑?!?
陶萄噴笑:“怎么會這樣???”
“偷懶咯,年輕嘛,誰想在廠里日日做活?每次評優評獎評什么勞動模范,你爸都是墊底的?!编崕煾敌α寺?,“倒是廠里辦聯歡會、舞會,這種文娛活動次次都有他!”
陶萄笑著說:“和年不年輕沒關系,他現在也這樣?!?
和面機很快把面和好,陶萄把面團拿出來,還扯開檢查了一下,要能拉出略厚的膜,才足夠開酥使用。
果然是科技改變生活,和面機真是偉大的發明。
她把面團蓋上兩層濕潤的紗布,放在面包房靠烤箱的桌子前發酵,之后便等面團發酵的空隙,就處理黃油。
稱出四百五十克黃油,切成厚塊,平鋪在大號保鮮膜上,再蓋一層保鮮膜,用搟面杖用力搟壓,推成一張方正、厚薄均勻的大黃油片,做完立刻放進冰柜冷藏定型。
現在雖然有了和面機,卻還沒恒溫開酥機,黃油只能靠冰柜。
之后和做葡撻的皮有點相似,面團發透后按扁排氣,用長搟面杖搟成一張大長方形,把冷藏好的黃油片放在面團正中央,將面團四邊向中間折起,把黃油包在里面,接口處捏緊。
接下來就是三折三凍,拿出來后就能用切面刀把面片切成三十個等腰三角形,依次在底邊中間切一個小口,從底邊向上慢慢卷起來,卷到頂端收緊收口,一個個彎成漂亮的羊角形,就能擺進烤盤烤了。
兩盤可頌全部卷完,她關掉面包房的風扇,保持室溫靜置做最后的發酵。
等待的時候也不閑著,陶廣志從小給她做了很好的榜樣,那就是當面包師必須得愛干凈。
“不干不凈真會得病?!边@是陶廣志的名言。
她家用了十幾年的老廚房,擴店改造前,不管是鍋蓋鍋底、灶臺,連油煙機的油盒網罩都被陶廣志每天擦洗得干干爽爽和新的一樣。別人家的玻璃調料瓶摸起來總是油膩膩,她家的油鹽醬醋瓶能被陶廣志擦得像實驗室反光的燒瓶。
他是用完順手就擦,順手就擱回去,不能等油凝固在上頭,那就不好擦了,順手一擦,一點不費事。他以前教郁巒做家務就是這么教的,這也順手,那也順手,整個廚房里好像沒有不順手的家務。
給陶萄都聽得眼花繚亂的,他把雖然做面包沒什么天賦,但干家政是一把好手?。?
陶廣志還活生生給芋頭調成了田螺先生,加上芋頭還有強迫癥!現在市里新家的廚房都是他幫著陶廣志歸置,畢竟有時候店里太忙了,陶廣志顧不上的時候,他就能每天能在里面呆一小時不出來,這擦擦那抹抹,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擺成軍姿模樣,連玻璃推拉門的軌道都用小牙刷刷到一?;叶紱]有。
和這倆比較,陶萄的愛干凈真不算什么了,畢竟她上輩子自己開店自己住,犯起懶來也能把一天三餐的碗筷堆到明天再洗,有一回被從老家回來的陶廣志看見了,一進廚房就邊穿圍裙邊嘮叨她。
想到陶廣志唐僧念經般的嘮叨,陶萄渾身一抖,趕緊把案板收拾好,把各種東西都擦拭一遍再歸位,收拾的時候還順帶和鄭師傅聊聊天。
老店的生意一切都很順當,畢竟在這里開了那么多年,現在她家的面包店終于也成了在時代浪潮下屹立不倒的老牌子了,鎮上的人一提到買面包、做蛋糕就會想到她家。
陶萄很喜歡聽鄭師傅講老店的日常,講曾大華老師天天吃蛋白粉背肌還沒小游練得大,氣得他決定周末要來面包店打工了;講王彩華護士姐姐要結婚了,特意找面包店訂了結婚蛋糕,結果婚禮上自己沒忍住用美甲摳了個裱的玫瑰花吃。
講羅老師抓到班上的學生上課偷吃她家面包店的肉松小貝,沒收放在辦公室,結果太香了,弄得一整個辦公室的老師下班都默默來買小貝;
講樂老師的女兒正是可愛的年紀,有一天周末自己騎著兒童小三輪車,哼哧哼哧過來吃泡芙來了,鄭師傅認得她,笑呵呵請進來給她拿,她倒是小胖手捧著吃得挺美,可憐的樂老師一轉眼女兒不見了,差點沒給急瘋了。
她聽得入神,都差點忘了正在慢慢膨脹的可頌生胚,還是鄭師傅眼尖,忙告訴她:“好了好了,別松弛過頭了,趕緊把烤箱預熱起來?!?
陶萄扭頭一看,還真是!生胚已經體積幾乎脹大一倍,看起來十分可愛了。她忙把烤箱中的其中兩層調到上火兩百攝氏度、下火一百八十攝氏度,空燒十分鐘燒熱內腔。
緊接著就在可頌表面輕輕刷上一層之前預留的全蛋液,兩盤一起推進烤箱里烤,烤到第十八分鐘,可頌表面已經金黃,她趕緊拉出來,迅速鋪一張錫紙在上層,防止烤焦,再繼續烤七分鐘左右。
很快兩盤都出爐了,黃油的濃香瞬間沖滿整個面包店,這還沒完呢,陶萄戴著棉布手套端出來,立刻用毛刷薄薄刷上一層融化的黃油,再均勻撒上一層細海鹽。
咸香瞬間鎖住醇厚的奶香,一個個胖乎彎翹的可頌金黃挺括,酥層分明,像一個個焦黃的小月牙,鄭師傅光是聞和看就在點頭了,彎著腰一個個打量,眼里挺好奇:“還真沒騙人啊,是個好東西?!?
陶萄讓鄭師傅拿一個嘗嘗。
鄭師傅也不客氣,招呼小游、許姨和另一個在店里當老黃牛的尤師傅過來吃,陶萄做面包的時候,那尤師傅還在那兢兢業業給蛋糕裱花。
幾人洗手的洗手、擦手的擦手,都聽新鮮地吃起面包來。許姨和小游在店里幫忙那么多年,也對面包有了不少了解,但陶萄做的這個什么來著……可頌!還是讓他們吃了一驚。
“真好吃啊?!眱扇硕疾皇翘赜形幕娜耍锇胩炀捅锍鲞@一句,“比外面賣的羊角面包好吃得多?!?
鄭師傅見站在蛋糕臺前面的尤師傅騰不出手來,還熱心地抓了一個,在空中揮了揮晾涼,就給他塞嘴里去了。
“唔唔……”尤師傅下意識張嘴叼住,嘴里一下滿是黃油香,想說好吃又沒法張嘴,只好唔唔地點頭。
這味道特別香,熱烘烘地蒸騰著,把樓上的饒莉莉和張家明都吸引下來了,兩人噔噔噔跑下來,人都還在樓梯上就開嗓問了:“好香好香??!葡萄,是不是做好了?”
陶萄端了一盤出來,應道:“做好了,快下來吃吧。”
“我老饒來也!”饒莉莉高興得手舞足蹈,最后三階樓梯都是蹦下來的,為了吃愣不怕燙手,拿了一個,急不可耐地對著可頌呼呼地吹了兩口就下嘴一咬。
酥皮脆,內里軟,剛烤好里面還有點濕潤,黃油和海鹽合起來香香咸咸的,反而吃起來奶味更足了,雖然沒有包什么餡料,但這樣簡簡單單就已經足夠好吃。
“這個怎么會這么好吃啊!明明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吃起來太不一樣了?!别埨蚶虺缘酶就2幌聛?,掉在手上的渣子也不舍得甩掉,還拈起來放進嘴里。
張家明也已經拿上吃了,他現在不能像饒莉莉似的大口吃面包,他的嘴角被打破了,好大一血口子,張嘴吃什么都疼,但這面包太香了,他小口小口吃得也一點不慢。
陶萄見他們倆都吃上了,哎了聲:“芋頭呢?”
“還在樓上呢,他太牛了葡萄,第一盤俄羅斯方塊玩了快三十分鐘都還沒死呢,你都不知道,下降的方塊都刷刷刷的,跟殘影似的,他還能玩。他現在應該開第二盤了,黃偉杰他哥給他玩了個32萬分,給他牛的很?!别埨蚶蜃炖镞€一大口可頌,含糊又惡狠狠地說,“也不知道郁巒積了多少分,但他玩這么久,這回肯定能把黃偉杰干翻!”
“行,你們吃著,我上去給他送一個,他肯定喜歡吃這個面包。”陶萄又給他倆一人遞了一個。
饒莉莉接過來,她剛剛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個,現在繼續啃了一口,瞇起了眼感嘆:“太好吃了。葡萄,我覺得你親手做的面包比陶叔叔做的都好吃,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這話不準確,其實她是青,陶廣志才是那個藍呢……陶萄嘿嘿地心想:“你們愛吃就好?!?
張家明也吃完了一個,揉了揉嘴角,也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今天吃這個就像又回到了小時頭一回吃到陶萄家漢堡的時候,他那沒什么好回憶的童年里,除了這幾個朋友,為數不多的慰藉,似乎都是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帶來的。